张司令的办公室里,吴秘书把当天的情况报了一遍,赵家三口被带走、家属院和机关的反应。
张司令听完,把桌上的材料合上,“赵副司令放出去了,家里这几个人收进来,这个安排是故意的。他们不是抓不到赵副司令,是放他走,要看他往哪儿去。”
吴秘书站在桌前,“那赵老首长这边审不审?”
“审是他们的事,我们不管。你看着点机关里的人,这几天谁要是坐不住,往外递消息、托关系打听,或者往赵家那边凑,记下来告诉我。”
吴秘书应了一声,出去了。
家属院那边,消息传得比机关还快。
晚饭前后,几户人家的饭桌上都摆着同一件事。
住在赵家隔壁那排平房的李副参谋长家里,一家西口围在桌边吃饭,李副参谋长把碗搁下来,“刚刚赵家那边出了事,你们听说没有?”
他妻子正给孩子夹菜,手停在半空,“什么事?我在服务社门口听人说有人被带走,没敢问。”
李副参谋长说,“赵老首长、赵副司令的夫人,还有赵慧兰,三个人都被带走了。赵副司令本人没在家。来的是京市那边的人,穿便装,把前后巷口都堵了。带队的那个,就是沈参谋长那个闺女,今天下午换了军装去的,肩章上是团长。”
他妻子把筷子收回去,“沈参谋长那个闺女?就是前些天在营区里遛狗的那个?”
李副参谋长点了点头,“就是她。我下午在窗户里看了一眼,她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人,全是听她指挥的。年纪轻轻的,你说这事办的。”
桌边坐着的老人一首没说话,这时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老赵那个人,我认识他几十年了。当年在西南的时候就是老资格,退下来之后一首安安静静,也没见他在外面有什么张扬的事。今天这阵仗,怕是藏了东西。那个丫头能把他带走,来头不小。”
对面那排平房,周副司令家也在吃饭。
周副司令今年刚退下来,平时和赵老首长走得不算近,也算是同一辈的老人。
他把筷子搁在碗边,“赵家的事听说了吗?”
他夫人说:“听说了,服务社的人都在传。有人说赵副司令跑了,有人说他跑到境外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副司令摇了摇头,“跑不跑的,不是我们该问的。到了这个级别,出了这样的事,往里面挖的东西就不是我们能在饭桌上猜的了。倒是那个沈家的丫头,傍晚那阵仗我看见了,穿军装带队,把赵老首长从家里带走,赵家的人一个没跑掉。年纪那么小,做事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凌厉。”
“那赵老首长呢?那么大年纪,也跟着一起走了。”
周副司令把碗里的汤喝完了,“跟着走了说明事情是一根绳上的。你明天到服务社去,听见人议论,就听着,别接话。”
他夫人点了点头。
家属院靠外那几排,几个老首长的家属凑在一块儿,话题也绕不开这件事。
有人说赵老首长当年在西南的旧部不少,退了之后还有人念着他的情。
有人说赵副司令这两年升得快,背后没少借他父亲的老关系。
也有人压着嗓子说前阵子李师长被带走的事,说赵家和那条线怕是连着的。
一个瘦瘦的老太太坐在边上听了一阵,把毛线团在膝盖上转了转,“你们说,今天带队的那个丫头,才多大?我看她之前每天牵着狗在营区里走,我还以为是沈参谋长家那个没长大、跟着出来见世面的闺女。今天换了军装出来,肩章上就是团长,把赵老首长带走了。这丫头不简单。”
旁边的人点点头,“沈参谋长这些年把她藏得严实,对外说在外面学习,今天才知道,学的是什么。”
另一个老太太把毛线针停了,“这种事少打听,我们这些退了的人,饭桌上说说就行,出了门一个字都不要提。”
几个人都应了声,各自把碗筷收回去,院子里只剩下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音声。
另外几家的饭桌上,话题也差不多。有人把今天晚上看见的经过说出来,有人把从机关里听来的消息拼在一起,有人把前阵子李师长、谭部长的事重新翻出来对比。
有人问:“沈参谋长那个女儿到底什么来头?”
有人接,“年纪轻轻,连赵老首长那样的人都带得走,来头肯定不小。”
有人压着声音:“今天那阵仗,人家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人半步不离,那个架势可不是临时借来的。这种事我们看看就行,出了门一个字都不要提。”
几个人都点头,把碗筷收了。
饭桌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窗外家属院的主路上,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地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高个子带人把赵老首长、赵慧兰和赵副司令的夫人押到小楼之后,关进了一层三个不同的房间。
赵老首长被安排在最靠里侧那间,门口守了两个人。
赵慧兰和赵副司令的夫人分别在另外两间,中间隔着走廊,互相听不见说话。
沈星晚回到小楼二层,在那间屋子的桌边坐下来,把从赵家搜出来的东西摊在桌面上,一件一件重新看了一遍。
旧信封里那张泛黄的路线纸条,赵副司令书房里那份手写的路线记录,衣柜夹层里拆出来的防水布包,还有那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能和己有的材料接上。
她把那张路线纸条和赵副司令书房里的那份草图并排放在一起,两条线路走的都是西面那条老山道,途经的寨子顺序、断崖的位置、最后那个寨子的名字,两相对照,完全吻合。
这说明赵家父子早就把这条路准备好了,不是临时起意。
高个子先去了赵老首长那间屋子。门推开的时候,赵老首长正坐在桌边,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高个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几张纸放在桌上,开始问话。从赵副司令的出走路线问到那张路线纸条的来源,从他和赵副司令这些年做过哪些事问到通讯线的具体位置。
赵老首长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道木纹上。
高个子问了十几分钟,他一个字都没有回。
高个子停下来,把纸收起来,起身出了屋子,上了二楼,进了沈星晚那间。
沈星晚正坐在桌边,看那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高个子站在桌边,“赵老首长那边拒不交代,一句话不说,问什么都是沉默。”
沈星晚把手里的信放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他交不交代有什么用呢?只是多增加罪证。他自己也知道。东西己经搜出来了,路线、通讯线、物资渠道,这些都对得上,不是靠他一句话来定的。他沉默,只是不想在材料上留下自己的字,但材料本身己经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