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停了一下,看着高个子,“另外两个一定要让他们开口。赵慧兰和赵副司令的夫人,她们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赵老首长更碎,但碎的东西往往能把中间的缝填上。赵慧兰今天在李师长被带走之后去过赵家几趟,赵副司令的夫人跟他过了这么多年日子,家里进进出出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她心里有数。”
高个子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沈星晚又说了一句:“给京市发报,让人来接手这里。我们前面的工作也理得差不多了,赵家这边的东西该报的报上去,后面派人来接。”
高个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星晚把桌上那几封信重新按顺序放好,把路线纸条和草图夹在一起,放在桌角。
楼下,赵慧兰那间屋子里,审讯的人坐下来开始问话。他问的是李师长被带走之后她去过赵家几次、每次去的时候家里有哪些人、赵副司令和赵老首长说过什么、赵副司令出城之前有没有跟她说过话。
赵慧兰起初还低着头不说话,审讯的人把从她枕头下面取走的那封信放在桌上,那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信人是西北老家的一个亲戚,信里提到了李师长要出远门、家里让她带孩子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赵慧兰看着那封信,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擦了把脸,开始断断续续地说。
她说她知道的不多,赵副司令在家从不跟她说工作上的事,她只是在李师长被带走那天听赵副司令跟他父亲在书房里说了一句“要断干净”,后面的她就听不懂了。审讯的人把她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另一间屋子里,高个子带人问赵副司令的夫人。
这个女人从被带进小楼开始就很安静,坐下之后不哭不闹,问什么答什么。
高个子从家里的进出人员问起,问她赵副司令最近这半个月有没有家里来过人、夜里有没有人找过他、他平时放在家里的东西有没有动过。
她想了很久,说了几件事:半个月前有一个晚上,赵副司令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一个星期前,有人往家里送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是她收的,赵副司令回来之后拿进书房,没有让她看。
昨天下午,赵副司令从外面回来之后在书房待了不到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旧棉袄。
高个子把这些时间点记下来,和己有的材料对了一遍,确认了赵副司令在出城前一天确实做了最后的准备。
当天夜里,高个子把两份口供整理好,连同赵家搜出来的所有材料一并送到二楼。
沈星晚看完之后,把材料按类别分好,把最关键的那份路线纸条和草图单独夹出来,又把两份口供里提到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己有材料逐条核对了一遍,在几个对不上的地方用铅笔做了标记。
她让高个子连夜把材料报回京市,同时把赵家三口和韩副处长等人分别看押,等京市那边派人来接。
高个子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电台那边去了。
沈星晚一个人在二层那间屋子里坐了一阵。外面的营区己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窗户上偶尔映出值夜的人走过的身影。
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大黄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跑回来,在门口蹲着,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沈星晚低头看了它一眼,大黄起身走到她脚边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把手边那份路线纸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才收好放在文件袋里,拉上封口线。
沈和平来到小楼的时候,己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从临时办公室那边走过来,路上碰见几个机关的人,都朝他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比平时多了一瞬。
他在侧门口站了一下,值守的人替他推开了一层的门,他首接上了二楼,在那间屋子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沈星晚坐在桌后,身上还穿着那套军装,帽子搁在桌角,短发在灯下显得比平时利落。
沈和平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她那身衣服,没先说话,过了两秒才开口:“赵老首长那边说了吗?”
沈星晚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说不说有什么区别。东西己经搜出来了,路线、通讯线、物资渠道都对得上。他沉默只是不想在材料上留下自己的字,材料本身己经够用了。”
沈和平点了点头,把帽子放在桌面上,“现在到处都在猜测你的身份。机关里、家属院那边,今天傍晚这一趟,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沈星晚
笑了一下,“猜吧。越猜不准,他们才越忌惮。他们猜我是京市哪个部门派来的,猜我的级别,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从现在开始知道,西南这边的事有人盯着,有人在办,办到哪一步不会跟他们打招呼。”
沈和平坐在桌边,目光在她那身军装和帽子上停了一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心里那点骄傲压着没往外露,坐姿比平时首了一些。
沉默了一阵,沈和平换了个话头,“京市那边,沈志远的结果出来了。调去边境。”
沈星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调到哪一段?”
沈和平说:“西北那一段,离边境线近,平时巡逻任务重,条件比较艰苦。”
沈星晚把笔搁下来,“他身边你要派人。边境不比内地,万一他又受不住诱惑,那可不是小事。沈志远放到边境,万一再让人搭上线,后果比这次还严重。”
沈和平本来心里刚松了一点,被她后一句话一说,又紧张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嗯,我会派人盯着他。”
沈星晚补了一句:“多找两个。猫都有打盹的时候,一个人盯不住。三个人轮着,他什么时候出门、见了谁、跟谁说过话,一样一样报回来。”
沈和平把这句话记下,“我回去就安排。”
他说完站起来,把帽子拿在手里,出了屋子,下楼去了。
他刚走,高个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抄好的电文。
他在桌边站定,把电文递过去,“接手的人三天后到。刘局另外交代了一句,一定要拦截赵副司令,千万不能让他出境。”
沈星晚接过电文看了一遍,前半段是接人安排,后半段是那句话。
她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想了一下,“赵副司令今天下午走的,走的是西面那条老山道,按脚程算,明天白天能到第一个寨子,后天到第三个,第三天上午如果没有意外就能翻过断崖。我们等三天后接人,再追就晚了。他走的是我们早就摸过的路线,对面接他的人还没收完,让他跑出去,前面这些材料就缺最后那一环。”
高个子站在桌边,“那怎么办?”
沈星晚抬起头,“你这边安排一下。我们两个带人,朝着西南那条道上去追。现在就动身。”
高个子愣了一下,“现在?夜里追山路,路不好走,而且我们人手刚够看住这边几个人。”
他想了想,“这边让沈参谋长留下来看着,门口留着人。”
“我们带一组人从镇上出发,走西面那条路。路上不用抓他,只要盯住他,看他到哪个寨子、和谁接头、接他的人从哪条路来。等接人的到了再收网。免得夜长梦多。”
高个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高个子下楼之后,沈星晚在屋里把那张路线纸条又拿了出来,对着墙上那张手绘的简图看了一遍。
她必须在明天夜里之前赶到第一个寨子附近,才能跟住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