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沈霜溪想到自己的事，迫不及待问了问，“师父，弟子发现一件事，弟子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
“嗯？”陈仪没听明白，她的记忆怎么会有问题？自己每每考校的时候，她都是对答如流的，“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弟子记得两年前初秋在朱雀江上被师父所救，可是除了师父，那日其他的师兄，还有船夫，他们的脸，弟子都记不得了。”
沈霜溪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恐担忧，“还有阿黎，他…师父知道的，阿黎不是我的亲弟弟，我只记得那时候身受重伤，在朱雀江中，是阿黎的亲兄长阿禾哥哥救了我，是阿黎的爷爷和一位婆婆救治的弟子。”
“后来阿黎的父母带着阿黎回家，我们一起相处了一些时日，我种植药材的手艺就是阿黎的爷爷教的，遇见师父那日，是村子被屠了，我和阿黎在山上打理药材，一连三日没有回去，回去的时候村子己经化为灰烬，我不敢久留，带着阿黎逃命。”
“师父，我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我记不得阿禾的模样，记不得爷爷的模样，也记不得婆婆的模样，那些人的眉眼鼻子嘴巴，弟子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还有师姐！”
沈霜溪眸子颤了颤，“这才一年半，师姐是何模样弟子也有些记不清了！师父，我若是没猜错，我本就缺失了一段记忆，师父，我或许是脑子有疾。”
“面孔失认！”陈仪惊呼一声，顾不上别的，捧住沈霜溪的脑袋，“你的头部受过重创？”
“阿禾哥哥把我从江中捡回去的时候，我的后脑有一处伤。”只是自己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甚至到了书院之后，也是许久才有所察觉。
“仔细说说，你是平日里见过的人转身便忘了，还是会记得一段日子？”陈仪记得在古籍上有类似的病症记载，只是自己并不专攻医术，也只看了个大概。
“离开天启己经一旬又三日，弟子第一日随程夫子拜见了程家诸位长辈，今日，只记得萧老夫人的眼睛了。”沈霜溪抿了抿嘴，“还有稷下学堂的两位使剑的公子，顾剑门顾公子，他额上红痕，墨晓黑墨公子左眉骨处的胎记。”
沈霜溪只记得这些了。
陈仪想了想，“程然那厮的眼睛类母，你日日见到他，故而记得与他眼睛相差无几的萧老夫人，顾剑门和墨晓黑两人的五官你可还记得？”
沈霜溪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只记得眉间红痕和胎记，我大前日还能想起来程家姐姐的五官，前日便模糊了，昨日…就彻底记不得了。”
“但是我去天启，并没有忘记阿黎和师父的模样，一月有余，也是清清楚楚的。”
“怪哉，为师没见过这样的怪病，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影响到了生活，那就不是小事，你小师叔认识药王，我晚些给他去信，让他带你去一趟药王谷。”
陈仪对唯一的弟子还是很疼爱的。
“你不用担心…不过你这怪病，大概和你从前的遭遇有些关系，陈家查到一些事，为师一首犹豫，要不要告诉你。”陈仪不想让自己这个弟子背负太多的事。
心中藏着太多事，会让她的眼睛被遮挡蒙蔽，往后，大概不能和如今一样欢喜轻松了。
“还请师父告诉我。”沈霜溪敏锐的察觉到，或许是自己失去的记忆。
“我大嫂初见你时，便认出了你璎珞上的长命锁，精雕细琢，是出自忘喜大师的手，她从前也给我那大侄女求了一块。”
陈仪叹了口气，事实上，沈霜溪从前是个什么身份，家中无人在意，陈家盘踞江南，能看的上眼的并不多，所以对于自己捡个弟子养着，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没有带回陈家养着，让家中并不亲近。
家中见过小溪后，大嫂对她有这么块玉佩有些疑虑，毕竟暖玉珍贵，便查了查，忘喜大师经手的开光玉佩少说也有百余，每一块他都有记录，沈霜溪这一块亦然。
“你出身青州沈家，三年前，沈家被灭门，你应该是被掳走，被抛在江中，得人所救，至于阿黎，他应该出身南疆圣火村吧？”不过圣火村一夜之间消失，沈黎这孩子应该是唯一的活口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内情的。
陈仪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沈家似乎是得罪了南决一处江湖势力才被灭门的，朝堂，勋贵皇亲，士族世家，江湖门派，江湖世家，北离南决，所有人都会受到制约，我那族长三哥不开口，超出了北离，便不能再查下去。”
“若是你想知情，等你再大一些，为师会去百晓堂买沈家被灭的真相，小溪，你尚且年幼，为师只担心你被仇恨束缚，乱
了心。”陈仪欣赏弟子的灵性与通透，害怕她有朝一日成为心魔缠身的人。
害怕她有朝一日成为自己这样的人。
“我知道了，师父。”沈霜溪的心不可控的乱了，自己原来，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沈家在青州颇有家财，家主沈远曾任镇远将军，沈家的家业，如今由官府暂管，你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按理说，应该早日拿回沈家剩下的东西，只是不知仇家是什么人……”陈仪担心，自己护不住她。
“北离的官府…胃口都大的很，若是你不回去，沈家的东西，想来没几年就要充公了。”虽说她如今也小有资财，沈家那点东西实在是没什么好惦记的，可是平白拱手他人，陈仪又有些不得劲。
沈霜溪想了想，摇了摇头，“师父，我不能回去收回沈家的东西，至少如今不能，灭门之人是谁我尚且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我也不知。”
“敌在暗，我若是冒出头，那些东西，怕是有命拿没命享，不如徐徐图之，我习武进步缓慢，便多攒些银子，培育一些灵药，等知晓仇家之后，可以请人报仇。”沈霜溪知道，如今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自己被阿禾哥哥带回家的时候伤得很重，若是没有及时救治，是一定要死的了。
还有圣火村的事，若是自己领了沈家的东西，叫人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南疆的朱雀江成为师父的弟子，少不得连同阿黎一起暴露出来，自己不能…不能害了他。
“师父，我等得起。”沈霜溪伸手按住自己躁动的心，很快冷静下来，听着一声钟声，对着陈仪行了一礼，“师父，弟子要接阿黎回家了，明日程夫子让弟子参加升斋考，弟子还想问问师父的意思。”
“那老狐狸，他能在立秋斋是有他的道理的，立秋斋是后十二斋中最特殊的，若是未能在立秋斋学满三个月，将来必定无法过我这霜降斋的升斋考。”
“他明面上只教导你们书画策论，实则不然，你若是不着急，再跟着他学两个月。”
沈霜溪点了点头，“程夫子多有巧思，这些日子跟着程夫子游学，弟子的顿觉心境开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