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锤落在沈霜溪心头。
震得她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被沈黎和谢宣一左一右稳稳的扶住，“姐！”
“定神！”谢宣看了眼晏琉璃，暗中掐了一把沈霜溪的胳膊。
沈霜溪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陈述怀因晏别天而死，陈六爷怨上师姐并不叫人意外，六夫人见到了陈述怀的惨状病了，也不叫人意外，唯一叫人意外的是，她死了。
师姐只会觉得，再也得不到母亲的原谅，她最重要的人，永远的离开了她，或许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怨恨。
沈霜溪一首都知道，陈家便是如此，只要你有在意的人，便要低头，师父如此，小师叔如此，师姐，也是如此。
宥祯出世，自己也觉得师姐的心思更多的会放在她的身上，所以对于相文商行的变动，自己也同意了。
“我答应过嫂嫂，会将祯儿好好抚养长大，你不必担心她。”晏琉璃喜欢这个嫂嫂，也喜欢自己的侄女，其中虽然夹杂着不明不白的愧疚和其他的感情，但是并不妨碍她爱宥祯。
“陈家，真的放弃我师姐了吗？”沈霜溪眼中雾蒙蒙一片。
“自去年中秋后，嫂嫂送往陈家的书信都没有回音，陈氏诗礼传家，不会做得太过难看，自然也不会做如此失礼的事情。”晏琉璃的声音带着嘲讽，“难道一定要陈家将嫂嫂自族谱除名才算放弃她吗？”
“自收到消息，嫂嫂再也没见过我哥，也不愿意见祯儿和我，不吃不喝，她是生生将自己熬死的，临死前，还在等家中的人，还在等家中的信。”晏琉璃看向沈霜溪，两家联姻至今，晏家该得到的好处都得到了，陈家亦然。
若是陈家认宥祯，两家生意上的往来一如往常，若是陈家不认宥祯，对晏家也没有坏处。
晏琉璃如今最担心的是，她沈霜溪，认不认这个孩子。
比起陈家那些看得到的利益，她沈霜溪能带来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晏琉璃很聪明，没有将一切过错都甩到陈家，从她的言语中能够听出来，她有错，她哥晏别天有错，甚至宥祯也被迁怒。
甚至，她口口声声说的是陈书悯，却一字一句让沈霜溪感同身受，被放弃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滋味，难道还需要她多说吗？
沈霜溪轻轻拍了拍谢宣的手，“晏姐姐说的，我都知道了，我只问一句，晏家会不会善待宥祯。”
“我以性命担保，我一定会照顾好她，这是我对嫂嫂的承诺。”晏琉璃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兄长心中是有嫂嫂的。”只是情爱什么的，对于兄长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心中有嫂嫂，所以陈家那个庶子才会死。
“我问的是，晏家，会不会善待宥祯。”不是她晏琉璃一人，她晏琉璃，如今能做晏家的主了吗？
她不能。
否则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师姐去死，她明明知道，没了师姐，自己和商行只剩一纸契约，自己要违约，自己不再通过相文商行出售灵药，撤了每年的奇花异草，雪莲紫参，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晏琉璃广袖之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祯儿是江南的娇花还是西南的毒蛇，不知道兄长对嫂嫂的情谊还有对祯儿这个女儿有多少疼爱，甚至不知道等自己出嫁了，祯儿会不会很快就有继母，对方会不会对她好。
“祯儿是我的孩子，是晏家的小姐，师妹的担心，多余了。”
沈霜溪听到声音，回头看过去，是晏别天来了，他抱着宥祯，小孩儿在他怀中，十分依赖的模样，“没有人敢对她不好。”
那为什么，师姐会死？
沈霜溪知道，现在不是该问这些的时候，宥祯姓晏不姓陈，更不姓沈。
“你续弦后，将她送到我身边，师姐说过，往后她会成为我的弟子，师姐的孩子，不能成为一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孝义不明，一肚子蝇营狗苟只会算计的，庸人。”
“霜溪妹妹……”晏琉璃没想到她敢当着兄长的面说这些，她看起来，不是这样冲动的人。
“呵呵呵……骂得好，骂得好啊！”晏别天面带笑意，眼中一片冰冷，“你师姐，是不是也是这么看待我的？”
“你若是好奇，不妨现在就下去问问她。”这么好奇，他去死啊。
“我给你们时间，笼络这孩子的心，便是让她觉得你这个父亲是天底下与她最亲近的人也无妨，最好是她只像你，不要像我师姐半分。”沈霜溪说完，看了眼陈书悯的坟墓，一步步往前走，行至晏别天身边，看了看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晏别天眼中闪过惊讶，怀中的宥祯哭了起来，晏琉璃连忙上前接过孩子轻声哄着，沈霜溪头也不回的离开，谢宣摇了摇头跟上，只有沈黎，担心的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
撑着一口怒气，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一出开阳城，沈霜溪就再也撑不住，靠着车厢没了意识。
“姐！”沈黎看着姐姐脑袋一歪，赶紧把人接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谢宣叹气，给她把脉，“我不知道她从哪里赶来的，心脉有些受损，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休息，劳累过度，再加上陈师姐过世的打击，能撑到现在己经很不错了。”
“让她好好休息会儿吧，吃一段日子的药膳，等她想通了，就会好了。”身与心，都会好的。
谢宣并不担心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是蠢人，不会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马车摇摇晃晃，连带着陷入一片黑暗的沈霜溪意识也浑浑噩噩，梦境一个连着一个，一些淡忘的记忆突然一股脑的充斥在脑海中。
是和师父师姐一起品茗弹琴，是在小院子里推牌九，是师姐绣给自己的荷包帕子，是她温柔的和自己讲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忽然又变成霸刀山庄的残尸断臂，变成青莲临死前的苦苦哀求，变成霸刀轻蔑的眼神，变成圣火村的一片狼藉，焦黑的尸体，五年了，自己甚至不敢送他们入土为安，一次也没有回去看过。
阿禾哥哥他们一定也不能瞑目。
还有爹娘，大伯伯娘，自己还没有去祭拜过他们。一些刻意藏起来不去想的事情像是晒书的时候一般，一张张一卷卷摊开，让自己明明白白的看了个清楚。
有人放弃了自己，就像自己，也放弃了一些人一样。
“溪儿，和哥哥一起，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