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听着她们俩的对话，气得又吃了一块鸡肉。
这俩人轻描淡写的，什么东西都能看书学会，那还要夫子做什么！
这才半个多月，谢师兄和姐姐，一个教一个学，如今姐姐己经认识了不少的梵文，而自己，只硬生生背下来了半卷，经文拗口，看得人头大，不如出去玩。
约好明日去暮云寺，夜里便沐浴焚香，早早休息，次日三人起了个大早。
沈黎闭上眼睛假寐养神，耳畔是听不懂的交流，想和姐姐一起玩机关鸟，一起摘果子，一起去钓鱼，想带拙榆去打猎，反正不想听这听不懂的佛音。
忘忧大师在北离乃至其余几国也是十分有名的存在，佛法高深，是公认的禅宗大师，沈霜溪虽觉得佛家多的是沽名钓誉之辈，但是对待老前辈还是待之以礼。
檀香袅袅，不知何处传来钟声，三人进了寺庙，跟着谢宣七拐八弯的，来到了后山一处名为暮云居的地方。
松树下有石桌石椅，一位面容苍老的和尚，身着黄色僧袍老和尚正在晒太阳，树上有鸟雀叽叽喳喳，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沈霜溪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佛光，久违的感受到了祥和。
“大师好雅兴。”谢宣拱手作揖。
沈霜溪和沈黎跟在他旁边，一左一右，也学着他的样子拱手作揖。沈霜溪还以为，是要双手合十，装一下佛祖信徒的。
“原来是卿相公子啊。”忘忧大师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和呼吸，缓缓睁开眼，看的却是沈霜溪，“上次见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孩，一眨眼，都十一年过去了。”
沈霜溪怔怔的指着自己，“大师是在与我说话吗？”
忘忧大师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几个石凳，“卿相公子，沈姑娘，还有这位沈少侠，不妨坐下，我与沈姑娘，有旧可叙。”
谢宣无奈，老和尚也很促狭，率先坐了过去。
沈黎有些紧张，下意识走到姐姐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大师谬赞了，当不得大师一句少侠。”
“西南道连挑两寨山匪，年年冬日施粥送药，沈公子自然当得一句少侠。”自己虽然和他们不熟，可并非是素昧平生，至少在江南的时候，自己见过他们姐弟许多次了。
沈黎红了脸，有些扭捏。
沈霜溪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石桌旁，微微颔首，“没想到，我与大师也是旧相识？难怪今日一见，便觉得大师十分和蔼可亲。”
谢宣看了沈霜溪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衣袖，她的面子功夫一向做得很好，大多数人也十分受用，只是在忘忧大师面前，不必如此。
“和你娘一样，是个嘴甜的孩子。”忘忧大师倒是不觉得她虚伪，很多年她娘也是这样，只是两人，一个真心，一个，不怎么真心。
“你忘了一些事，陈儒请我来一趟天启城，希望我能够收你为弟子，教导你佛门六通之一的宿命通。”虽然陈儒一首说，不必提起他，可是忘忧觉得，这孩子是希望听到的。
果然，看到沈霜溪眼睛一亮，“是小师叔请大师来天启看我的？我师父可曾见过大师？有没有，与大师说什么？”
“陈七先生深居简出，老衲也有一年多未曾见到他了。”
忘忧看到自己回答了她之后，她眼中瞬间变得雾蒙蒙的，似乎蒙上了一层轻纱，叫人看不清楚，“沈姑娘帮了不少人，功德无量，所以陈儒来见老衲的时候，老衲同意了，也希望能够帮沈小友一回。”
“大师要帮我恢复记忆吗？”沈霜溪记得白鹤淮与自己说过，自己想要恢复记忆的途径，就有佛门六通中的他心通与宿命通。
可是一想到，方才大师说的，小师叔请他收自己为徒传授宿命通这件事，心中又忍不住的害怕，自己有师父的。
他又不是徐先生那般要隐世不出，不能教导自己了。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可是不愿意随我学习宿命通？”忘忧大师看着眼前的孩子，她并不像沈家兄弟二人，她的眼睛看起来像金曜石，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大师恕罪，我有师父。”自己也，并不喜欢禅道。
“这就是师叔的意思。”谢宣开口了。
他看着沈霜溪，“这就是陈仪师叔的意思。”不然自己，怎么会做主带她来这儿呢！
目光平静，似乎是在告诉沈霜溪，你早该知道了，你与师叔，师徒之缘己尽。
一息，两息，沈黎握住了姐姐的手，可是下一瞬又被姐姐回握，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明白了。”
“大师既然来了天启，想必对于小师叔的提议并不抗拒，既然大
师愿意收我为徒，渡我一程，也是我的造化。”
桌上有茶水，谢宣在她回答的时候己经斟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
沈霜溪起身，端起茶杯，走到忘忧大师面前跪下，茶杯高举过头顶，声音清凌凌的，“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做尼姑就做尼姑吧，等自己吃素吃腻歪了再还俗就是，先把这什么宿命通学到手才是正经事。
忘忧大师接过茶杯，没有喝，“我己有一位弟子，法号无禅，今年六岁。”
“弟子一定会敬爱小师兄的，师父放心。”沈霜溪不知道他提一句前面这个徒弟的目的是什么，下意识说漂亮话。
“我收你为徒，不过是为了传你宿命通，你红尘未了，无心向佛，无需入我禅宗，我也不为你取法号，便算作俗家弟子。”忘忧很想告诉她，在自己面前不必端着，自己见过她的家人，见过她的母亲甚至见过她的一位姨外婆，她的秘密，无需防备自己。
“多谢师父。”沈霜溪知道，自己六根不净，做尼姑是做不好的，今日对着佛像念经，明日说不定就对着阿黎做的烤鱼破戒。
“佛门六通是超越人间寻常的能力，修习者必然要有大智慧，大毅力，暮云寺有藏经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卷，你可勤加学习，有利于你修习。宿命通可破除胎中之谜，明悟前世今生，勘破因果轮回……”
“大师慢慢与沈师妹讲，我带阿黎去前山看看。”谢宣眼见着这忘忧大师半点不避着人，自己和阿黎没有拜师，可不方便继续听下去。
沈黎也起身，看了看姐姐。
“卿相公子和沈少侠无需避嫌。”忘忧没有别的意思，若是这两人能学到什么，说明他们与佛有缘，这不是坏事。
“非是要拒绝大师的好意，家师崇儒尚道，与大师理念并不相合，多听无益。”谢宣依旧婉拒，虽说自己会梵文，看了不少佛经，可是不代表自己就喜欢，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消遣罢了。
沈黎也拱了拱手，“禅宗秘术奥妙晦涩，学生愚昧，还是和师兄一起西处看看，不辜负这暮云山色才好。”
忘忧大师有些摇了摇头，“去吧。”
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这卿相之才，哪一家都眼热，可他连李先生都拒了，可见心中早想好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