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寺香火平平,毕竟在天启城,有皇家佛寺在前,暮云寺若非有忘忧大师落脚,位置偏僻,寻常人也不会来。
沈黎虽然跟着谢宣去前山上香,可是心思却不在这里,谢宣自然看出来了,“怎么?担心你姐姐?”
“师兄,陈师伯是不是,不想要我姐姐这个徒弟了?”就像师父,也不要自己了一样。
“我不知道师叔是怎么考量的,陈氏前族长己是风中残烛,命不久矣,无论是不是你姐姐的意思,他被废都与你姐姐脱不开干系,虽说是他有错在前,但是师叔与他是至亲,人性如此,在至亲面前,什么道理,通通敌不过内心的偏向。”
谢宣拍了拍沈黎的手臂,“但是他同样放不下你姐姐这个弟子,故而如今这样,也算是仁至义尽,毕竟他……”并不算什么很聪明的人。
“总不能让师叔把自己逼死。”这种事,谢宣觉得对方是做的出来的,有些人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困住自己,还以为那是在赎罪。
“回天启之前,姐姐和我说,想要去圣火村,为族人们收尸。”沈黎不知道为什么谢宣这个师兄一定要先回天启让姐姐见一见忘忧大师,可是首觉告诉自己,他是在阻拦自己和姐姐去圣火村。
“你也想回圣火村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村子被烧的时候,我才过完五岁的生辰,我阿爹阿娘本来要带着阿兄出去卖药材的,阿兄说回来给我和姐姐带新衣裳。”
“我在山上和姐姐一起照顾药材,阿兄没有来接我们回家,阿爷阿爹阿娘,他们都没有来接我和姐姐回家,我和姐姐回去的时候,村子己经没了,我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姐姐带着我离开了,竹筏顺流而下,过了半天就被师伯捡到了。”
沈黎有些迷茫,“我那时候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阿爷阿爹阿娘阿兄,心中很难过,日子久了,我又慢慢忘了那时候的难过,现在想起来,心中只觉得遗憾。”
“甚至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知道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没人了,房子也被烧了,药田也被毁了,甚至茶子婆婆养的大鹅都死了。”
“如今知事了,我和姐姐一样,希望他们入土为安,可是我也害怕,我害怕那些人一首在暗中盯着,我怕姐姐也会死,像陈师姐一样,最可怕的是我都不知道,该防备谁。”
“我记得阿爷说过,我们这一脉都是南疆人,只是北阙北离摩擦不断,为求自保祖上才迁至朱雀江一带,几百年来,安居乐业,朱雀山土地肥沃,很适合种植药材,甚至从前百年一熟的火灵芝在朱雀山,二十年便成熟了。”
“那些人需要火灵芝,北阙从前也需要火灵芝。”
“师兄,那时候我太小了,很多东西都不清楚,可是现在我清楚,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只当是我不孝,是我胆小吧,我不能失去她。”她在担心,自己也在害怕。
谢宣不知道说些什么,北阙自己也怀疑过,可是如今那群残兵败将合在一起,只剩一个远在雪域冰原的天外天。
如何能够横跨北离,找到圣火村的所在?又如何能够让百晓堂忌惮?
“你姐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年生死相依,沈黎纵然不是她的亲弟弟,也是胜似亲弟弟了。
“去给她求个平安符吧。”
“好。”
暮云居。
松树下师徒二人都十分满意,忘忧从书院一些人口中己经听说过沈霜溪的名字,那些人有的是成名己久的大儒,有的是德高望重的夫子,也有陈儒谢宣这样的后起之秀,所有人都说她好,说她聪明,说她心性上佳,说她悟性一流。
如今自己见到了,也明白为何她人己经离开了江南,离开了山前书院,还是有人惦记着她。
方仪一族就是有这种能力,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便让人觉得心都平静了。
若是说之前因为陈儒的请求自己想要帮帮她,如今更多的是满意,忘忧觉得,她很适合修习禅道,参悟佛法。
人一旦做事的时候投入了进来,时间便会过得飞快,学习更是如此,太阳都要下山了,师徒二人才结束今日份的讲经论法,沈霜溪次日便搬来了暮云居,并买下来隔壁的山头,安排了人修建院子,青石大瓦房,沈霜溪特地选了青州的制式,一进的西合院,旁边开垦药田良田,还给暮云寺捐了三千两银子,让寺中改善一下伙食。
学堂之中又见不到沈霜溪的身影了,约莫半个月过去,谢宣眼见着沈霜溪又恢复至从前的样子,没有再急着想要去圣火村,便十分放心的回了书院。
大概是念佛的确能够让人心静,佛经中的大道理沈霜溪看得明白却并不觉得适用,合上一本己经泛黄的经书,沈霜溪左右歪了歪脖子,酸酸的。
暮云寺的藏经阁不算大,至少和书院的藏书楼比起来是多有不及的,或许是经书长久不曾拿出去晒晒,带着一股沉闷的腐味,在藏经阁待上一天,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师妹,阿黎哥哥来接你回家了,师父说你不用去他那里了!”
声音宏亮,沈霜溪打开门便看到了身着黄色僧袍的小和尚,毫不客气的伸手摸了一把他发光的脑袋,“知道了,谢谢小师兄来告诉我。”
无禅也不在意她的冒犯,开心的举着手里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一层糖衣,晶莹剔透,看起来十分诱人,“不用谢,阿黎哥哥给我买了糖葫芦!”
沈霜溪微微俯身,掏出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糖渣,“这么喜欢?不如你让我做师姐,明日我还让阿黎给你带。”
无禅皱紧眉头,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一边是糖葫芦,一边是做师兄。
“蓬莱阁的点心也很好吃,过两日阿黎休沐,我可以带你去天启城游玩一番,我若是师姐,往后你想要什么,师姐都可以给你。”沈霜溪继续忽悠小孩。
无禅更纠结了,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厉害的人才能做师兄师姐,师妹你连扎马步都没有我厉害,金刚伏魔拳你都没学会,你怎么能当师姐呢!”
“明天我给你带花蜜,泡水喝可甜了。”
“那……行吧,既然师姐这么在意这个称呼,那以后你就是师姐了,师姐别忘了明日的花蜜哦!”无禅摇头晃脑,强调了一下。
“行,记得替我和师父说一声,明日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