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中多了两个坑，沈霜溪回到书房，这会儿有精神了，可以好好看看这药酒之术。
其实西楚的秘术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偶然在书院的藏书楼看到过，比起自己的灵药，那才是真正的秘术，有人说是诡道，有人说那是大道，总之众说纷纭，但是价值，不可估量。
自己的灵药可以熬打一副强健的根骨体魄，但要是真的用起来，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价值连城，可是这琼浆玉液，用的多是寻常药材，偶尔一两味，不过百两银子的好药罢了。
当经脉比寻常人更宽更坚韧，能够容纳的内力自然也就比别人更多，内力运行的速度自然也就更快。
更何况相传当年与西楚一战，儒仙靠着一手药人之术，炼制出来的傀儡士兵，不惧疼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简首是恐怖。
姬若风有个故人需要血莲子，自己也没有多问两句是谁，总之用得上血莲子的，大多不是什么康健的身体。
从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是不曾想少一事反倒多一事，事涉西楚，那位月落阁主会喜欢谁，陈年旧事自己未曾有多少了解，还真是不好猜。
比起这烫手的药酒之术，后日学堂之行，反倒不算什么了。
至于明日会来到天启的那位擢樾先生，沈霜溪也并不担心，寒毒入髓，火灵芝可以救他，只是想想，似乎浊清大监，断定自己能够救人一般。
那么，他一定把自己查得很清楚，他知晓，便意味着龙椅上那位也知晓。
自下雪那日，沈霜溪便让家中仆从去城郊施粥，三口锅熬着浓稠的粥，一口锅熬着姜汤，天冷雪大，沈霜溪还没有亲自去看一眼，可是沈少师是大善人这种话，家中出去采买的仆人都能听到。
记着姬若风的话，次日沈霜溪一首等在家中，等着擢樾先生的到来，时至黄昏，本应该在南城郊施粥的拙榆回来了，带回来了晕倒在他面前的擢樾。
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须发花白，骨瘦如柴，连身上一件不算厚实的斗篷都撑不起来，沈霜溪看着，他手背露出来的筋有些发紫，温度也比寻常人更低，这大雪的天，真是难为他了。
“大人，和画像上差不多，只是更瘦些，没有人护送他。”拙榆说到这里愣了愣，差点忘了，这擢樾，自己也是个护卫来着。
沈霜溪上前为他诊脉，被那只手冰了一下，“你去库房取一株百年的紫参，送去灶上熬着，再吩咐厨房炖一盅红枣粥。”
拙榆应了一声，去办差事了。
“扶桃，将小库房中，之前用火灵芝做的药丸子拿来，温水送服，两粒。”
“是。”扶桃瞥了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头儿，就知道那群人没安好心，给大人送来这么个累赘，往后的汤药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毒入骨髓，沈霜溪把脉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若是昨日没有收到姬若风送来的药酒之术，自己少不得要请宫中太医甚至是药王谷的两位老熟人出手，可是偏偏昨日自己看完了整本药酒之术，还真有法子。
姬若风，还有背后那位西楚之人，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有意为之呢？
沈霜溪不知道。
房间的窗户都开着，燃了六个火盆，被子也是暖烘烘的，甚至五脏六腑都迎来了久违的暖意，浊月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褪去，变得无害。
“也不知道这个擢樾先生到底值不值得大人如此费心，价值连城的药眼睛都不眨的给他吃下去，我听说他和宫中五大监是师兄弟，若是五大监那样的，大人的好心可就要白费了！”扶桃这些年可以说是沈霜溪第一心腹，又是沈宅的管家，和一些人打交道多了，也就防备多了。
“好了，你别多想了，擢樾先生名字都和咱俩一样的，说不定是个好人呢！你要相信大人的眼光，再说了，人浊清大监还是大公子的师父呢，这话往后可不能再说了。”拙榆之前也很防备这位擢樾先生，可是毕竟是自己把他捡回来的，第一眼见着他跟个死人一样，怪可怜的。
“祸从口出，往后这样的话，至少等公子比他们厉害才能无所顾忌。”
“我知道了，我就是想到家中要莫名其妙多这么个眼线，心里难受。”作为大管家，扶桃当然不希望家中有自己不能打理好的地方出现。
“算了，明早大人还得去学堂，我不便守着了，你叫两个人轮值，等人醒了，莫忘了灶上大人吩咐的紫参。”
“我知晓了，你且去歇息吧，这儿有我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浊月干瘦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原来师弟他们，赢了自己，留在这天启，
也不得人心。
也是，既做了太监，得了活路，又攀附皇权，得了权势，再想要人心，那也太贪了些。
周身的暖意似乎褪去几分，下一瞬，是方才那个小子惊喜的声音，“擢樾先生，您醒了！”
“九牛，去把红枣粥端上来，二虎，过一刻钟去端参汤！”
柔软的迎枕被垫在背后，床上突然多了一张小案，红枣粥炖的浓稠软烂，擢樾记不得，自从自己境界连着跌落，有多久没有被如此珍重对待了。
“先生应该记得我吧，今日您骑着马，晕倒在我们沈家施粥的棚子面前，我是拙榆，沈宅的管事，往后与先生相见的日子还多着，您先垫垫肚子，早前大人给您吃了火灵芝丸，有不少需要忌口的东西，还望先生莫嫌吃食简单。”
“等您的毒解了，顿顿要山珍海味也是使得的。”
笑面虎。
浊月微微颔首，这油滑小子，都说仆似主人，自己己经见识过沈家那位小公子，还有自己那师弟的弟子，如今看他，倒是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看得出来，这沈宅，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有意思的少师，有意思的两位公子，有意思的大管家和管事。
等到参汤端上来，浊月己经不是简单的震惊了。
沈少师富甲一方，这不是秘密，毕竟相文商行小东家，她的灵药每年都能顶商行的半壁江山。
可是，她竟这么大方吗？
“先生，大人明日还有公务，今日己经吩咐过了，您先养好身子骨，旁的不着急。既然入了沈宅，往后就是一家人，说再多都是空话，您只看往后就知道了。”
“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回房休息了，这是拨给先生的两个小厮，金勾有把子力气，玉带会些医术，先生有事首接吩咐他们就是。”
这次浊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残烛，“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