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区别吗?只要在沈宅,皆是家人——不是你们暗河那种互相残杀的家人。”
“当然有区别,我慕词陵只做我自己,护卫?要我像那两个马夫一样向你摇尾乞怜?沈霜溪,我做不到。”慕词陵能感受到,她并没有看起来这么重视自己,至少比起她兄长沈静舟,她不够诚心。
就连她递过来的点心,吃到最后也是甜中带苦。
“我明白了,”沈霜溪懂了,“你不想做护卫,那就宣称是苏姨的侄儿,沈宅的表少爷,如何?”只是一个名头,他忧心为奴为仆低人一等,自己只要他能用。
“你为什么想让我留在沈宅?”慕词陵觉得比护卫稍微能够接受一点了。但是依旧不够,她这副恩赐的姿态,让人很不自在。
沈霜溪抠了抠袖子,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总不能说大实话,是因为陛下不要他了吧?
“你不出去杀人,就是我的功德了,说实话,我也不指望你能做些什么,暗河的路自有慕叔昌河暮雨他们去开辟,慕词陵,如果非要说我的私心,那大概是,我希望有朝一日,北离有难,你能够去抵御外敌。”
沈霜溪目光诚恳,“你很厉害,这句话不是吹捧,而是事实,如果你愿意,将来你会更厉害,最初我是想要将你招揽到青云台的,可是你似乎对于守护北离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可以不选择陛下,不选择我,甚至可以不选择北离。”
“只要你不滥杀无辜,不通敌卖国,你就是自由的。”
慕词陵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得好大声,笑得几乎要坐不稳。
“你好虚伪。”
“慕明策和我说过,如果,在你耐心耗尽之前,我还不能为你所用,你一定会杀了我。毕竟你自己也说了,我很厉害,往后会更厉害,五年十年,我或许能够打赢沈静舟,但是还有国师,还有慕明策,还有苏师傅,甚至还有逍遥剑仙,只要你想,我总是会死的。”
沈霜溪第一次被人指着骂虚伪,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有些迷茫,不是,自己真没打算杀了他,自己看起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苏云绣看着她这样,也忍不住笑了,她怎么这么可爱!
“你我无冤无仇,只要你不做一些危害北离的事情,不违法乱纪,我杀你做什么?慕词陵,我是北离少师!是忘忧大师的弟子!是书院出身!甚至还挂着稷下学堂教谕!你知不知道这些身份意味着什么!”自己又不是他,看谁不顺眼说杀就杀!
“哦哟!好大的名头,意味着什么?”慕词陵不知道,还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钱有权有名声有靠山前途无量万人之上呗!
“意味着,我的名声,很重要,我的一言一行,都很重要,因为有很多的人,在看着。”沈霜溪咬着牙说,“我每逢冬日,施粥送衣问药,如流水般的银子撒出去做善事,那些身份,看似煊赫,又何尝不是我的枷锁,我不能愧对任何一个身份。也是,你自由自在,如今就连锥心毒也解了,又是扶摇巅峰的高手,你没有任何的牵挂,当然不会懂。”
若是自己能够拥有强大的实力,自己也可以肆意而为……
那自己也不会乱来。
一定不会!
沈霜溪垂眸遮住眼中的痛心,“在你看来,慕词陵只是慕词陵,不是暗河慕家的刺客,不是慕子蛰的师弟,你甚至不知道,在九霄城抢走你手中眠龙剑的巳蛇是你的隔房堂兄的女儿,你的侄女,而你差一点,就杀了她。”
“那又如何?”慕词陵不明白她什么意思,非无名者出身的大多沾亲带故,但是暗河中人互相残杀本就是常态,一个名义上的侄女,死了就死了,哪怕是慕子蛰在自己跟前,自己也是说杀就杀。
“身份,血缘,情义,什么都无法左右你,慕词陵,你真的,只在乎你自己吗?”沈霜溪呼吸一沉,心抽抽的疼了起来,这一刻,不知道是在为巳蛇惋惜,还是在为了同样被家人放弃的师姐心痛。
“滚出去!”苏云绣一掌将慕词陵打了出去,方才自己,在溪儿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意,她有一瞬,想要慕词陵死?还是想到了其他人?
门外完美落地的慕词陵正准备骂两句,突然肩头一凉,整个人无力的跪下,转过头,看到了突然对自己出手的人,“是你!”
那个老太监!他这么厉害的吗?
“不用想着冲开穴道,阿修罗指向来是先封后杀,你冲开穴道之后,我留下的内力会炸开,连带着你的半个身子一起。”擢樾睥睨着他,“当然,你与半步神游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所以冲开穴道,很难。
“你
要困我多久?”慕词陵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沈霜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师傅突然就动手了,更不知道这个老太监怎么也这么生气,她们都疯了!
疯子!
一群疯子!
自己要回青云台!
“今日是第一次,小惩大诫,不过是三天无法动用内力,你该庆幸,二公子不在家,你又与老夫人有旧。”擢樾捋了捋袖子,摊上自己这个温和的老人家,他就偷着乐吧。
屋内苏云绣安抚的拍着沈霜溪的背。
“苏姨,我…嫉妒他。”沈霜溪把自己埋在苏云绣怀里,“苏姨,他为什么,能够什么都不在意?”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自己做不到,慕词陵却可以。
“他比我更适合修行。”让他剃度出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未见红尘,便如他一样,”苏云绣太懂慕词陵这种想法了,自己在没有遇见溪儿之前,也是这样的,“心中无人无物,只能说明他还没有见识到这番田地,只见到了他自己。”
“等他有了妻儿子女,有了珍视之人,就会知道今日的想法,如水中月,只待一石落下……哪怕是风吹叶落,也会骤生波澜。”
人总是会有牵挂的。
“慕词陵杀了一些人,大多数是慕家的人,提魂殿的任务,他没做两次,慕家的人,他倒是杀了不少,苏姨,如果他的心真的像石头一样,如果他无法教化……”那么自己不能留下他,无法放下屠刀的魔头,不能放任他在北离肆意妄为,否则便是对北离百姓的不负责。
“我会亲自动手,送他一程。”苏云绣将沈霜溪鬓边碎发拢到耳后,“谁都不能叫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