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听你解释。”自己没有转身就走,也是想要知道更多。
“那时候我坠入朱雀江,身上还有伤,被拍花子抓了去,辗转到了青州,我逃了出去,他跟着我,一首跟着我,那时候我以为村子没了你们也没了,他和阿黎一样大,他那双眼睛…在求我别丢下他。”苏昌河苦笑,那时候自己还有良心,昌离和阿黎一样大,眉眼相似,自己…没办法狠心真的让他流落街头饿死。
“阿黎会生气。”沈霜溪低着头,这么多年,自己和阿黎都不知道苏昌离的存在,“可是阿黎心软,一定会原谅你,他幼时随我寄人篱下,受了很多委屈。罢了,你自己和阿黎解释。”
“往后不要哪个衙门送来的公文都接,除了圣谕,其他的都是可以拒绝的,暗中护卫天启才是你们的职责。”沈霜溪起身,看着苏昌河,“昌河,今日的你,好像离我远了一些。”
沈霜溪知道,这不是错觉,或许他发现在天启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活,暗河卫要做很多事情,甚至其中有些任务依旧逃不开杀人,所以,他后悔了。
又或许,是还有其他像苏昌离这样的秘密隐瞒着自己。
“等不忙了,回家吃顿便饭,苏姨和兄长一首念着你们。”沈霜溪忽然有些迷茫了,在见到苏昌离之后,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我还有事,先回了。”
“她生气了。”苏暮雨还想和小伙伴商量一下家园的事儿来着,可对方己经跟着沈霜溪离开了。
这小子。
沈霜溪上了马车,苏昌河也跟着上了马车,两人一左一右的坐着,一股极清极浅的薄荷香随着丝丝缕缕的夏风钻进车厢。
暗河替代影宗,成了护卫天启的影子,甚至在明面上,也在和内卫司争夺护卫天启的权柄,暗河得用的人很多,大家都摆脱了杀手的身份,局势一片光明。
可是今日见了她,听到她说,自己离她远了一些这话,苏昌河心中惶恐。
“阿黎的长随拙榆,如今是沈宅的管事,你见过的,我会派他去帮你,尽快融入天启,昌河,或许是我错了,暗河这一步迈得太大,为官为匪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就算取代了影宗,你们在一些人看来也不过是运气好,凭借着你和苏暮雨两个强者,打败了一些人,夺走了影宗的地位权柄。”
“如今的暗河卫,还是到了你们曾经忧心过的一步,你们之中大部分人,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北离从不缺杀人刀,前有镇西侯,后有暗河,往后没了暗河,还会有其他的杀手组织。”沈霜溪平静的看着苏昌河,“你把他们从暗河带出来,所以如今,在极力证明你们的价值。”
“分明有更简单的办法……去年你向我要名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沈霜溪以为,自己和他之间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隔阂。
那种让人心慌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苏昌河不似平日里,安静的坐在一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在没有来天启之前,或者应该说,在没有成立暗河卫之前,我一首没察觉,原来我们之间,真的隔着千山万水。”是云泥之别。
“好不容易跋山涉水,我以为离你近些了。”原来,她还在青云之上。
“天启城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见识到功名利禄,有些人会被这罗网束缚,有些人来了,过后还会离开,有些人庸庸碌碌,连天罗地网的影子都看不见。”沈霜溪毫不意外他会被影响。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跳出这盘棋,去做执棋者,旁观者,周全自身,从暗河到彼岸,本就是很遥远的征程,昌河,如今取代影宗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多的问题在等着你们。”
“如果,你的心思被那些利益牵扯,那么彼岸与你,没有缘分,这些日子,试探暗河卫的人一定很多,但是想要与你搭上关系的也一定不少。”沈霜溪顿了顿,那些人许下利益,或许他己经心动了,其实自己早该明白,他不适合天启城。
在天命世界中,自己分明见到过的,无人管控,他苏昌河的野心,会将他自己和一些人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昌河,等处理完浊清和无剑城的事情,明年我们就成亲,好不好?”自己不要他渐行渐远,也不要与他咫尺天涯。
沈霜溪伸出手,苏昌河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入自己怀中,“我从未想过要放走你。”
就算这些日子,耳边的声音全都是自己与她门不当户不对,自己只会污了她的名声,自己一个杀手出身的恶人,那又如何?
偏是这样的苏昌河,得到了她的偏爱。
“我只是,不希
望那些人总在质疑你的眼光。”苏昌河把脑袋埋在沈霜溪颈间,茶楼酒馆,只要坐下就能听到这样的风声,有意与她结亲的人很多,大多是家世清白身份高贵的世家公子。
“这世道坏人很多,等你听多了一些话,生出不甘,你也会成为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心中一味的想着如何往上爬。”沈霜溪轻轻拍着他的背,自己初入天启那会儿,也是如此。
这天启城太热闹了,那些人的也太热心了,你不走,他们的舆论会推着你走,很多时候,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听得多了,人也不自觉的认为真相就是如此。
“人总是会猜想,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会不会更好。”就连自己也在常常遗憾,若是没有陈三爷那件事,自己如今应该己经是书院的夫子了,或许小师叔离开,自己会和谢宣一起,分别继任山长和院监之位,藏书楼的书,自己应该也看到第三层了。
“难道,我们做错了吗?”苏昌河这些日子也很迷茫,自己做错了吗?暗河走向光明…可是成为影子,这是自己想要的光明吗?
“昌河,这条路从始至终都没有对错,只有你的心是否坚定。”沈霜溪感受到了他的迷茫,依旧是轻轻安抚着他,“易卜走过的那条路,是很好的选择。”
“我想着,如今暗河卫取代影宗,等到陛下山河崩,新君继位,若是暗河卫中有女子愿意入新君后宫,只要能够诞下子嗣,我有把握将其立为储君,届时放下手中这点儿权柄,暗河卫就如同国丈府一般,可以完全由暗转明。”沈霜溪从未觉得易卜走错了路,他只是,选错了人,又太贪心。
“在这之前,让暗河卫中人多出去结交一些朋友,他们的婚事会让你们得到一批还算牢靠的盟友,昌河,你不能只看得到天启这一亩三分地,也不能,只听得到那些人的声音。”
沈霜溪点到为止,推了推苏昌河,“真是荒诞,从前走山路都要你背着,如今也轮到我来教你为官之道了。”那时他教自己怎么样在圣火村生活,如今自己教他怎么在天启城生存。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自己就与他,互为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