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户口本、介绍信、学籍证明、还有几张盖了红章的表格,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她小心地收好,放进衣裳内兜里,说:“谢谢王老师,谢谢赵主任。”
王老师摆摆手,说:“明天你就去县里买票,先去省里,到了省里再买去京市的火车票。现在离开学还有九天,你早点过去,到了那边还要安顿,别赶在最后两天。”
周副局长在旁边接话:“凌霜的火车票,教育局安排。你就不用自己买了。”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凌霜,“明天我就让人送火车票过来。后天晚上有一趟去京市的火车,时间正好。你后天晚上走,到京市正好赶上开学。”
凌霜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叠十元的钱票。看这厚度两百元。她连忙站起来,朝周副局长鞠了一躬:“谢谢周局长,谢谢教育局。”
周副局长连忙扶住她,笑着说:“不用谢不用谢。你好好读书,将来为国家做贡献,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他说着,又转头对凌姥姥和凌姥爷说,“老人家,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孩子啊。凌霜同学不仅成绩好,还经常上山干活,这个很难得。现在的孩子,能吃苦的不多了。”
凌姥姥笑着摆手,说:“没有没有,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们两个老的,就是给她做做饭。”
周副局长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凌霜一些学习上的事,又问了报到的具体时间,站起来告辞。王老师也跟着站起来,说还要回学校备课。凌姥姥留他们吃饭,他们说不麻烦了,还有事。凌姥爷送到院门口,周副局长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几句“保重身体”,才骑上车走了。
王老师骑上车,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凌霜,到了京市记得给家里写信,给学校也写一封。大家都惦记着你。”凌霜点点头,说一定写。王老师骑远了,车铃声叮铃铃响着,消失在屯子口的土路上。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新鲜事了,也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议论,说教育局还给买火车票,这待遇不一般。有人说那是当然,人家考了全省第一,教育局当然要表示表示。有人说凌家丫头这回是真出息了,以后就是首都的人了。
凌姥姥和凌姥爷送走了最后一批人,关上院门,插好门闩。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小黑趴在灶房门口,眯着眼睛,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凌姥姥转身看着凌霜,眼眶又红了。她走过去,拉着凌霜的手,上下打量,说:“瘦了。在山里没好好吃饭吧?”
凌霜笑着说吃了,吃得可好了,天天吃肉。凌姥姥不信,捏了捏她的脸,说脸都尖了。凌姥爷站在旁边,看着凌霜,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着的。
凌霜从背篓里把那两只野鸡拿出来,递给凌姥姥,说:“姥姥,这是我在山里打的,新鲜得很。明天炖了吃。”又从背篓里翻出那些糖果、糕点、特产,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说这是给姥姥姥爷带的。
凌姥姥看着那些东西,又红了眼眶。她转身进了灶房,说去做饭,让丫头好好吃一顿。
凌霜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黑跑过来,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鞋上,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凌姥爷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爷俩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落下来,飘在凌霜的头发上。凌姥爷伸手帮她拿掉,动作很轻。凌霜转过头,看着姥爷,姥爷也在看她,眼里带着笑。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稳当有力。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凌霜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枣树,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看着小黑摇着的尾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后天晚上就要走了。去京市,去上大学,去一个她从未去过的远方。她想着那个陌生的城市,想着那座她从未见过的大学,想着那些即将遇到的人和事,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但不管怎样,路在自己脚下。她站起来,往灶房走去。“姥姥,我帮你烧火。”灶房里传来凌姥姥的声音,带着笑:“好嘞。”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凌霜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从桌上拿了两块糖,揣进兜里,推开门。院子里雾蒙蒙的,露水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小黑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她没叫它,一个人出了院门,往后山走去。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早上,露水打湿了裤腿,贴在腿上凉丝丝的。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这条路她太熟了,闭着眼
都不会走错。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的那片坡地。凌月的坟就在坡地边上,一棵老松树下面。六年前,她刚穿越过来不久,就来过这里。那时候坟还是新的,土是黄的,墓碑是新的,上面的字是刚刻的。六年过去了,坟头的草长了一茬又一茬,青了黄,黄了青。凌姥爷每年清明都来添土,坟包还是那样圆整,没有塌,没有裂,看着就知道有人常来打理。墓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凌月”两个字还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