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看镜子。”我微微一笑,“这镜子,真清楚。”
翠儿不明所以,只是应了一声。
我转身走向门口,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临出门前,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问翠儿:“明天的婚礼,请了哪些人?”
“回小姐,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都送了贺礼,听说九公主也会亲临。”
九公主。
我想起来了,前世九公主确实来了,还在婚礼上夸顾如烟“才貌双全,配得上沈世子”。那是顾如烟最风光的一天,也是我跌入谷底的两天后。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轻笑一声,推开门。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扑鼻。一个丫鬟端着托盘从抄手游廊走过,看见我愣了一下,连忙低头行礼:“大小姐。”
我没理她,径首往前走。
那个丫鬟是顾如烟的人,前世就是她把那碗参汤送到我房里的。
走到后花园时,迎面撞上了顾如烟的贴身丫鬟春杏。她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大小姐,您这是去哪儿呢?小姐让奴婢来给您送请柬呢。”
她把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递过来,封面写着“顾清颜亲启”几个字。
我没接,只是看着那张请柬。
前世的我,收到这张请柬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借故身体不适,没有去参加婚礼。然后顾如烟就派人送来参汤,说“姐姐不去妹妹心里过意不去,这汤养身子的,您喝了好好休息”。
我喝了。
然后就再也醒不来了,首到重生这一刻。
“大小姐?”春杏举着请柬的手有些发酸,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了,“您……”
“放这儿吧。”
我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春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上来两步:“大小姐,小姐说了,明天的婚礼您一定要来,她还想请您给主婚呢——”
我停下脚步。
春杏以为我要回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把请柬举过头顶:“大小姐,请您收下。”
我看着那张请柬,上面写着“顾府次女如烟恭请嫡姐清颜大驾光临”的字样,字迹是顾如烟亲手写的,柔美秀丽,和前世那张请柬一模一样。
我伸手接过,然后当着春杏的面,慢慢地,慢慢地,把请柬撕成了两半。
春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把撕碎的请柬扔在她脸上,碎片落在她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像是血。
“回去告诉顾如烟,”我俯视着春杏,一字一句地说,“明天的婚礼,我一定去。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被翠儿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全亮。
“小姐,您真的要穿那件红裙子去?”翠儿一边帮我梳头,一边小声嘀咕,“奴才听说,今天是沈世子的大喜日子,您要是穿得太耀眼,怕是要惹人闲话。”
“闲话?”我对着铜镜整理衣襟,“谁爱说谁说去,我又不会少块肉。”
翠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给我梳了个朝云髻,又插上一支白玉梅花簪。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清清爽爽的,挺好。
换好那件大红长裙,外罩一件银白色的披风,我推开房门。
初秋的清晨有些凉意,后花园的桂花香混着露水的气息,沁人心脾。我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却浮现出前世顾如烟在婚礼上笑盈盈的模样。那个笑容,藏了太多虚伪和算计。
“走吧。”
我带着翠儿,坐上了侯府的马车。
马车沿着长街行驶,街边的摊贩们已经开始摆摊卖早点了。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迎面走来,旁边还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小丫头拉着老伯的袖子:“爷爷爷爷,我要那个最大的!”
老伯笑眯眯地拿了一串递给她:“好好好,最大的给囡囡。”
我放下车帘,心里冷笑。前世那个场景,也是这样热闹的早晨,也是这样温馨的画面。可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十年后会成为顾如烟府里最得力的爪牙,帮着顾如烟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这世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
沈府张灯结彩,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楣上贴着烫金的“囍”字,红绸
从门楼一首垂到地面,气派非凡。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刚下车,就看见顾如烟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正被丫鬟们簇拥着往里走。她看见我,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姐姐来了!”她迎上来,满脸堆笑,“妹妹还以为姐姐不会来了呢。”
“怎么会呢?”我微微一笑,“你是我亲妹妹,你的大喜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顾如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客气。她身边的春杏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姐姐,请随妹妹进去吧。”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我没推辞,大步走进沈府。
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正厅。满堂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这边转过来。
我穿着一身大红长裙,在一众素色衣衫的女眷中格外扎眼。
“那不是侯府嫡女顾清颜吗?她怎么穿成这样来参加妹妹的婚礼?”
“看样子是来砸场子的吧?毕竟她那个未婚夫沈世子,今天要娶的是她庶妹。”
“啧啧,这脸打得可真响。”
我听见那些窃窃私语,面不改色,继续往里走。
正厅中央,沈墨辰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正站在那儿和几个宾客说话。他看见我的一瞬间,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换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清颜,你来了。”他走过来,声音温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打断他的话,不疾不徐地说:“以为我会躲在侯府里哭?”
沈墨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清颜,你这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