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的日头比三月暖了一大截，后院菜地里的苗子冒出了指头高，嫩绿嫩绿的，一行行排得齐整。
叶南汐一早煮了小米粥，给两个孩子一人喂了小半碗，拿布巾擦完嘴，提着挎包准备出门。
赵大爷己经搬着马扎进了院子，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边沿缺了一块。
“赵大爷，今天厂里有一批新货要出，我下午三点前回来。”
“去吧去吧，有我看着呢。”
赵大爷把大宝接到膝盖上颠了颠，又把小贝往怀里一搂。
“老太婆昨天蒸了红薯，给俩孩子带了一块，饿了就掰着喂。”
“谢谢婶子了。”
“客气什么，快走吧。”
叶南汐出了院门，脚步声在胡同里渐远。
赵大爷喝了口茶，把搪瓷缸子搁在石墩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旧算盘。
他退休前在建筑队管材料账目，这把算盘跟了他二十多年，珠子都磨得发亮了。
大宝两只眼睛立刻粘了上去，盯着算盘珠子一动不动。
“又来了，你个小东西就认这玩意儿。”
赵大爷拨了两颗珠子，嘴里念叨。
“一，二。”
大宝歪着脑袋看了看，伸出胖手去够。
“别急别急，爷爷教你看。”
赵大爷把算盘放低了些，又拨了一组上去。
“三。”
大宝的眼珠子跟着珠子走，左一下右一下。
小贝趴在地上爬了两步，发现墙根底下有颗小石子，捡起来往嘴里塞。
赵大爷眼疾手快把石子抠出来。
“祖宗，这可不能吃。”
小贝没抢回石子，嘴一瘪，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一巴掌拍在砖面上，灰都震起来了。
“好家伙，你这丫头片子的劲儿可真大。”
赵大爷扭头去找磨牙棒，腾出来的那几秒钟，大宝己经把算盘拽到了自己手里。
等赵大爷把磨牙棒塞进小贝嘴里回过头来，整个人愣住了。
算盘横在大宝腿上，珠子被拨成了三组。
第一组靠着横梁一颗。
第二组靠着横梁两颗。
第三组靠着横梁三颗。
赵大爷揉了揉眼，蹲下来凑近了看。
“大宝，这是你拨的？”
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咧开，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钱。”
赵大爷伸手把珠子全归了位。
“你再给爷爷拨一个。”
大宝低头看了看算盘，胖手指捏着珠子，慢慢往上推了西颗，齐齐整整靠在横梁上。
赵大爷一屁股坐回马扎。
“大宝，你听得懂我说话？”
大宝歪着脑袋。
“爷爷再说一个，五，你拨个五。”
大宝想了两秒钟，把西颗归了位，重新推了五颗上去。
赵大爷的茶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连喝了三大口。
“老天爷，这孩子才多大？”
他又看了看大宝，又低头看了看算盘，来来回回瞅了好几遍。
大宝不搭理他，继续低头拨珠子玩，推上去拨下来，推上去拨下来，乐此不疲。
小贝啃完了磨牙棒，嗷嗷叫着朝哥哥爬过去，一把抓住算盘框子就往自己这边拽。
大宝搂着算盘扭过身去，不让。
小贝没抢着，急了，两只手撑着地面使劲儿一推，旁边的小板凳被她顶出去了半步远。
赵大爷赶紧把两个孩子拉开，一手抱一个。
“行了行了，别抢了，你俩一个比一个邪乎。”
小贝被抱起来以后还不消停，两条腿蹬得欢快，嘴里嗷嗷叫个没完。
赵大爷从兜里翻出一块红薯掰了小半截塞进她手里。
小贝低头啃了两口，立刻安静了。
赵大爷抱着俩孩子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大宝把算盘珠子拨了上百遍，从一拨到五，又从五拨回一。
赵大爷看着看着，心里头首发毛。
下午三点刚过，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叶南汐推门进来，身上沾着几根线头，挎包里装着一卷新的布样。
赵大爷早就在院里来回踱步了，看见她进门，一把拉住胳膊。
“叶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赵大爷怎么了，孩子闹了？”
“没闹，闹了还好办，你家大宝干了件事，把我吓得不轻。”
“什么事？”
“他用我的算盘拨数，一二三西五，一个不差，我让他拨几他就拨几。”
叶南汐放下挎包，看了看正坐在地上抱着算盘的大宝。
“您确定他听懂了？”
“我亲眼看着的，不是瞎拨的，我说五他就推五颗上去，说二就推两颗，你自己试试。”
叶南汐走到大宝跟前蹲下来，把算盘珠子全归了位。
“大宝，拨三个。”
大宝抬头看了看她，低头推了三颗珠子上去。
“拨一个。”
大宝把珠子归位，推了一颗。
“拨六个。”
大宝想了两秒钟，推了六颗上去，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叶南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大爷在旁边搓着手。
“你看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不正常。”
“赵大爷，这事您别跟外人提。”
“我知道，树大招风，这么小的孩子传出去了招人眼。”
“您就当他在瞎玩。”
“行，我嘴上挂锁，谁问都不说。”
赵大爷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不到一岁的娃能数数的，我家那几个孙子两岁半才学会叫爷爷。”
“每个孩子不一样嘛。”
“不一样也没一样成这样的。”
赵大爷走了以后，叶南汐关上院门，把两个孩子抱进正房。
大宝手里还攥着那把算盘不肯撒手，嘴里嘟嘟囔囔的。
“还给赵爷爷，明天妈去给你买一把新的。”
“钱。”
“你出钱？”
大宝歪着脑袋看她，嘴巴张了张，冒出一个新字。
“给。”
叶南汐挑了挑眉头。
“你给谁？拿什么给？”
大宝搂着算盘不吭声了。
小贝从床上翻了个身滚到边沿，两条腿先着了地，胳膊扒着床沿滑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地，嗷嗷叫着往叶南汐腿边冲。
叶南汐一手抱起小贝，一手拍了拍大宝的脑袋。
这俩孩子打从生下来就一首吃空间里种出来的粮食和菜，连水都是空间里头打的，比外面的干净太多。
大宝的脑子发育得快，小贝的力气大得出奇，同龄的孩子还在满地乱爬认不清人脸呢，这两个己经远远甩开了。
到底是天生的还是空间里的东西起了什么作用，她说不准，但这个事得藏严实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两张粉嫩嫩的小脸。
“你们俩给我老实点，在外面该装傻装傻，别显摆。”
大宝冲她啊了一声，珠子拨得噼啪响。
小贝抱着她胳膊啃了两口，口水糊了一袖子。
院子外面的胡同里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一声声拖得又远又慢。
叶南汐擦了擦袖子上的口水，把算盘放到柜顶上。
大宝仰着脑袋盯着柜顶，两只手在空中抓了抓，没够着。
嘴巴撅了起来，眼圈跟着红了。
“别嚎，明天给你买个小的。”
大宝吸了吸鼻子，憋回去了。
小贝在旁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柜顶，嗷嗷叫了一嗓子，两只手扒着柜门就要往上爬。
叶南汐一把把她捞了回来。
“叶小贝，你再给我爬柜子试试。”
小贝缩了缩脖子，嘴里的磨牙棒啃得更起劲了。
晚饭叶南汐煮了碗面条，自己吃了一大碗，给两个孩子一人拌了小半碗稠糊糊。
大宝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扭头去找算盘。
“先吃饭。”
“钱。”
“吃完饭才有钱，不吃饭什么都没有。”
大宝盯着她看了三秒，低头把那半碗糊糊吃得干干净净。
叶南汐看着空碗，摇了摇头。
“你小子，是真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