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破烂的吆喝声拖到了胡同尽头就散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南汐把账本锁进柜子,给两个孩子换了干净的小褂子,刚把小贝哄睡着,大宝就扶着床沿站起来,歪歪扭扭往窗户那边挪。
“干什么?”
大宝没理她,两只手扒上窗台,脑袋刚好够到窗框底沿,两只眼珠子往外转了转。
“妈。”
“说。”
“人。”
叶南汐没动,坐在桌边翻着明天要交给王厂长的生产排期表。
“什么人。”
大宝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好几秒,转过头来,嘴巴动了动,没说出来,又扭回去看。
叶南汐搁下笔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扫了一眼。
胡同口拐弯的地方停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关着,引擎熄了火。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正在跟赵大爷说话。
赵大爷抱着胳膊挡在胡同中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叶南汐把窗帘拉回原位,转身回了桌边。
胡同里赵大爷的嗓门隔着院墙也能听见。
“你谁啊?这是我们胡同的住户区,闲杂人等不许进来。”
“大爷,我找叶南汐。”
“不认识。”
“她住在这条胡同里,十七号。”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一个当兵的跑人家住的地方来堵门算什么事?”
“大爷,我不是来闹事的,我给孩子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奶粉,还有孩子穿的衣服和小被子。”
赵大爷的声音停了两秒。
“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是她……”
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是孩子的父亲。”
赵大爷的嗓子拔高了。
“你说什么?她跟我说孩子爸没了。”
“大爷,这事说来话长。”
“长不长的我不管,人家说了不认识你,你就别杵在这儿了,像什么样子。”
“大爷,我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她要是不要我再拿走。”
“人家不开门你往人家门口堆东西,这叫什么?这叫赖皮,当兵的耍赖皮你不嫌丢人啊?”
胡同里安静了几秒。
赵大爷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些。
“我说你这年轻人,到底跟人家出了什么事?”
“是我对不起她。”
“怎么对不起?”
“我……信了别人的话,把她赶走了。”
“赶走的时候她怀着孩子?”
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字。
“是。”
赵大爷没吭声。
过了十来秒,听见赵大爷嘶了一口气。
“你说你叫什么?”
“霍廷峥。”
“军官?”
“是。”
“多大的官?”
“团级。”
赵大爷的马扎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一个团级军官把怀着孩子的媳妇赶出门,你这兵当的,我都替你脸红。”
胡同里没有人接话。
赵大爷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跟你说小子,那丫头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搬进这条胡同,没跟任何人诉过一句苦,人家活得好好的,不缺你送的东西,你把东西拿走,别来了。”
“大爷,我走,但东西您帮我转交给她。”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大爷,奶粉是刚从军区后勤调的,外面买不到的牌子,孩子喝了好。”
赵大爷骂了一声,声音却不像之前那么硬了。
“你把东西搁这儿,我替你问一嘴,她要不要是她的事,你赶紧走。”
“我不走,我在这儿等她。”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愿意开门。”
赵大爷嘿了一声。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可能有。”
赵大爷没再说话了,拎着马扎回了自己院子,院门拍上了一声响。
叶南汐坐在桌边,把刚才翻的排期表重新翻到正确的页码,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了明天裁剪组的分配人数。
窗外的日头从正午走到了偏西,老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一寸一寸地移。
大宝在床上睡了一觉醒了,小贝也醒了,两个人嗷嗷叫
着要吃的。
叶南汐从空间取了温水冲了奶粉喂完,又煮了碗蛋花粥自己吃了,收拾碗筷洗了手,日头己经沉到了屋檐底下。
她走到窗边,没掀窗帘,侧着身子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路面上铺着一层橘黄色的晚照。
十七号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两个帆布袋子靠着墙根搁着,袋口扎得很紧。
旁边站着一个人。
军装上的褶皱比早上多了几道,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灰,军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脊背依旧挺得笔首。
站了一整天。
叶南汐把窗帘拉回去了。
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了窗台底下,两只手扒着窗框往外看。
他转过头,冲叶南汐啊啊叫了两声,胖手指指着窗外的方向。
叶南汐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睡觉。”
大宝不肯躺下,坐在被子上歪着脑袋看她的脸,嘴巴动了动。
“那个人,还在。”
叶南汐拉好被角,把灯捻小了。
“跟我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