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婉儿这句话说出来的第三天,是一个周末的上午。
叶南汐刚从空间出来,灶台上的卤水正咕嘟嘟冒着泡,满院子都是酱香味儿,大宝在正房里翻账本,小贝在院子里追蚂蚁,追着追着一巴掌拍下去,砖缝里的泥灰溅了起来。
院门外响了三下敲门声,不急不慢的,节奏匀称。
叶南汐擦了手从灶房出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没急着开,隔着门问了一句。
“谁?”
“请问是叶南汐叶同学吗?我是林婉儿,以前在军区大院……”
叶南汐拉门闩的手没有停,一下就把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穿了件嫩粉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听麦乳精和一袋桃酥。
林婉儿看见她的脸,先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柔和的笑来。
“南汐姐,好久不见了,你比以前气色好多了。”
叶南汐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门板,上下扫了她一眼,没有让路的意思。
“什么事?”
林婉儿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
“我来京市工作了,就在附近上班,听说你住这儿,特意来看看你,当年的事,我心里一首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什么?”
林婉儿的笑收了一分,眼眶微微红了一圈,声音也柔了下来。
“当年在大院里,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跟霍伯母走得太近了,让你受了委屈,这事儿一首搁在我心里,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叶南汐没动,手搭在门板上,目光平平地落在林婉儿脸上,像是在看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完了?”
林婉儿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把网兜又往前送了送。
“这些是给孩子们的,我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就买了麦乳精和桃酥,你收下吧。”
“不用。”
“南汐姐……”
“你道歉我听见了,东西我不要,还有别的事吗?”
林婉儿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那个柔和的笑维持得有些吃力了。
“南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理解,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你看我能不能进去坐坐?”
叶南汐把靠在门框上的身子首了起来,一只手从门板上抬起来指了指门外的胡同。
“林婉儿,你从那条胡同走进来花了多少分钟我不知道,但你走出去应该用不了一分钟。”
林婉儿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定身一样。
“你演了三年的白莲花我看了三年,每一出戏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摔楼梯那出戏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来跟我道歉了?”
叶南汐伸手把林婉儿手里的网兜接过来,林婉儿下意识松了手,紧接着那网兜就从叶南汐手里飞了出去,哐地摔在门外的青石板地面上,麦乳精罐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桃酥袋子裂开了口子,碎渣洒了一地。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一层。
“南汐姐,你何必这样……”
“叶南汐,不姓南。”
叶南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砸下来都带着分量。
“你要是演够了,自己走,门在那边,别等我来送你。”
林婉儿站在院门口,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蜷得发紧,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柔弱像被人一把撕下来,底下露出的表情不好看,嘴唇绷得薄薄的,两只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里面的东西却变了味。
她张了张嘴准备再说什么,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叶南汐腿后面冒了出来。
“坏阿姨。”
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房走了出来,两只手扒着叶南汐的裤腿,脑袋从她腿侧探出来,两只黑亮的眼珠子盯着林婉儿的脸,嘴巴张着,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假笑,不好看。”
林婉儿的脸在一瞬间扭了,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嘴角抽了两下,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出了褶子。
叶南汐低头看了大宝一眼,没有阻止他,手搁在他脑袋顶上。
大宝的嘴巴又动了。
“妈妈说了,坏人,都是假笑的。”
林婉儿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咽了两下,脸上的红白交替了好几轮,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南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必了。”
叶南汐一只手把大宝捞起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把院门关上,门闩哐的一声插回去了。
门外那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了起来,噔噔噔往胡同口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又过了两三秒才重新迈开,这回脚步声变得更快更乱了。
大宝趴在叶南汐肩上,歪着脑袋朝门的方向看了看,转回来冲她咧开嘴。
“妈,她走了。”
“看出来了。”
“她还会来吗?”
叶南汐把他放到桌边的小板凳上坐好,弯腰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来了也进不了这个门,你刚才说得对,坏人都是假笑的,以后看见她离远一点,听见了没有?”
大宝认真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账本。
“妈,坏阿姨手上那个麦乳精,是京市牌的,比咱家的便宜。”
叶南汐的嘴角弯了弯,走进灶房去看她的卤水。
锅里的猪蹄翻了个滚,卤水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层,桂皮和八角的香味混着肉香飘满了整个灶房。
她搁下锅盖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小贝嗷叫的声音和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响动。
“叶小贝,你又踢什么了?”
小贝的嗷叫声更大了,紧接着是大宝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不紧不慢的。
“妈,妹妹把水桶踢出院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