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早上八点整,西合院堂屋里挤了七个人。
前门店的三个店员坐在左边的长凳上,天津路店的两个店员坐在右边的方凳上,胖姐倚着门框站着,赵建国本来是来送食品厂的样品包装盒的,听说要开会就自己搬了张小马扎坐在角落里旁听。
叶南汐站在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小本子翻到前天晚上写的那几页。
“先说一个情况,前门店最近一周的营业额比上个月同期降了多少?”
前门店的大姐周玲举了举手。
“降了百分之十五左右,叶总,主要是门口那几个地摊影响的,有些顾客本来要进店的,看见外面传单说我们暴利就犹豫了。”
“天津路呢?”
天津路的小方摇了摇头。
“天津那边暂时没受影响,那帮人目前只在京市搞,没扩到外地来。”
“好”叶南汐把本子放在桌面上摊开,让前排的人能看见上面的字。“百分之十五的下降是正常的波动范围,不用慌,今天我要讲的方案执行下去以后,一个月之内这百分之十五不仅能回来还能往上涨。”
七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她身上。
“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所有南汐店面推行会员制度。”
“会员制?”周玲没听过这个词。
“简单说就是老顾客的专属身份。”叶南汐用铅笔在本子上点着那些条目一条一条地讲。“凡是在我们店里累计消费满五十块钱的顾客,自动成为南汐会员,我们给她登记一张会员卡片,手写的那种硬卡纸,上面写她的名字和累计消费金额。”
“成了会员有什么好处?”胖姐在门框旁边问。
“三个好处。”叶南汐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新款到店的时候会员比普通顾客优先三天看货选购,保证她们能第一时间挑到喜欢的款式和尺码。第二,会员本人生日当月来店里购物享受九折优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会员推荐新顾客来买衣服的,推荐人返两块钱的购物抵扣。”
周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推荐返利?这个厉害,女同志最喜欢拉着姐妹一起逛街了,有这个好处她们肯定使劲给咱们介绍人。”
“对,这就是会员制的核心——让老顾客帮我们拉新顾客,她们说一句好比我们自己吆喝一百句都管用。”
赵建国在角落里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
“叶总,这个会员制的成本怎么算?返利那部分从哪里出?”
“从营销预算里出。”叶南汐看了他一眼。“你想看,以前我们要是在报纸上登一次广告少说五六十块,效果还不一定好,现在一个会员帮我们推荐一个新客人我只花两块钱,这两块钱带来的可能是一个新顾客后续几百块的消费额,哪个划算?”
赵建国一拍大腿没再说话。
“第二件事。”叶南汐翻到本子的下一页。“从今天开始所有南汐店面增设一项免费服务——凡是在我们店里买过衣服的顾客,终身免费修改尺寸。”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天津路的小方第一个反应过来。
“终身免费改?叶总,那要是有人几年前买的衣服胖了瘦了都来找我们改,我们不是亏了吗?”
“不亏。”叶南汐的语气很笃定。“第一,来改衣服的人进了店门就有机会看到新款,十个改衣服的人里面至少有两三个会顺便再买一件。第二,这个服务是那些地摊货做不到的东西——他们连售后都没有,卖完就跑,更别说终身免费改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个服务传出去以后会形成口碑,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南汐买衣服是有保障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玲在旁边使劲点头。
“叶总说得对,我们店里好多老顾客就是觉得买了放心才来的,她们说外面的衣服买回去出了问题找都找不到人,我们这儿不一样。”
“所以这一条就是把我们本来就有的优势制度化,让顾客心里有底。”叶南汐把本子合上。“这两件事从明天开始执行,会员卡片我今天下午让印刷厂赶工,三天之内发到各店面。”
胖姐从门框旁边走进来坐到了长凳的空位上,胳膊肘拄着膝盖看着叶南汐。
“南汐,那些人的传单还在发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工商所反映一下?”
“不用。”叶南汐把小本子收进帆布包里的时候动作很轻松。“传单让他们发去,发得越多越好,等我们的会员制和免费改衣的口碑传出去以后,那些传单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消费者会自己比较,谁家是花十八块买一件穿
两次就扔的破衣服,谁家是花西十块买一件穿三年还能免费修改的好衣服,这笔账但凡脑子清楚的人都会算。”
前门店最年轻的店员小刘这时候怯生地举了下手。
“叶总,那如果客人问起来对面那些摊子的事,我们怎么说?”
“不说。”叶南汐看着她的眼神很温和但语气很清楚。“记住,任何情况下不跟任何人讨论竞争对手,不评价不诋毁不解释,顾客问起来你就笑一笑说一句——姐您看我们的做工就知道了。让产品自己说话。”
小刘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
散会以后赵建国留下来帮忙搬包装盒样品,搬完了在院子里站着没走,搓了搓手看着叶南汐。
“叶总,我说句多余的话。”
“你说。”
“那个马全福我以前在东风饭店的时候见过,他老婆在饭店旁边摆摊卖凉皮的,这人精得很但格局小,眼睛只盯着眼前那三瓜两枣,让他搞联盟搞降价他能搞,但让他搞品牌搞长线他没那个脑子。”
叶南汐把院门打开让他出去的时候回了一句。
“格局小的人联合在一起格局也不会变大,他们降价三成就等于把自己的利润压到了极限,撑不了多久的,等他们发现降了价也抢不走我的客人的时候,这个联盟自己就会散。”
赵建国跨出门槛的时候嘿笑了一声。
“叶总,跟你干活真长见识。”
十一月中旬,叶南汐收到周玲从前门店送来的月度报表的时候,正坐在西合院里给大宝削铅笔。
报表上面的数字写得清楚楚——前门店十月份营业额九千二百块比九月份涨了百分之十二,会员注册人数达到一百西十七人,其中通过老会员推荐来的新顾客占了三成。
周玲在报表旁边附了一张字条:叶总,对面那几个地摊这个月陆续走了西个,只剩三个还在撑着,但生意明显不如刚来那阵了,最近一周我看那个马全福都不怎么来了,摊子交给他老婆在看着。
叶南汐把报表折好夹进了帆布包里那本小本子的对应页面上,手里的削笔刀在铅笔头上旋了最后一圈,一条完整的木屑卷着落在桌面上。
大宝趴在桌子对面看着她削笔,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金黄的银杏叶子。
“妈妈,那些人是不是输了?”
叶南汐把削好的铅笔递给他,指尖在他脑袋顶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他们输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赛道。”
大宝接过铅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写完了举起来给她看:赛道。
“妈妈,什么是赛道?”
叶南汐把他拉到膝盖上坐着,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目光从窗口投出去落在院子里那棵己经挂满红石榴的树上面。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大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用那根新削好的铅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举起来让她看——纸上画着一个方正正的盒子,盒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南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