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兰把那份招商公告的终稿放在叶南汐桌面上的时候左手还捏着一支红笔，帽没盖，说明她刚才一首在改东西改到最后一秒才送过来。
“叶总，公告改到第五版了，你过目。”
叶南汐把那两页纸拿起来从头看，看到第二段的时候用手里的钢笔在一个词底下画了一道线。
“这里，入驻条件第三条，把年营业额不低于三万改成年营业额不低于五万。”
方慧兰的红笔帽在手里转了一圈，嘴巴张开又合上，那个表情说明她想说什么但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说”
“叶总，五万的门槛会不会太高了，现在京市的个体户年营业额能过五万的不到三成，咱们一下子把七成的人挡在外面了。”
“就是要挡在外面。”
叶南汐把公告放回桌上，两手交叠搁在纸面上方，指尖轻扣了两下桌沿。
“三十个铺位要从一百多个报名的里头挑，挑的标准不是谁先来谁先得，是谁的货好谁的生意稳。”
“可是……”
“百货商场不是菜市场，摊位费收了人家随便卖什么我们不管，我们的招牌挂在外面，里面每一家的品质都代表南汐的脸面，一家烂店砸的是整个商场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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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慧兰把红笔帽盖上插回上衣口袋里，点了一下头把那份公告拿回去改数字。
“明白了，五万就五万，我今天改完明天就发出去。”
“发到哪些渠道。”
“京市晚报的分类广告栏，东城区和西城区的个体工商户协会公告栏，还有咱们五家分店的门口各贴一张。”
“加一个，让赵铁柱在他的渠道里也放个风，那帮做批发的大户手里有的是好货源但没零售门路的。”
“行”
方慧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报名截止日期定在哪天。”
“九月五号，给他们十五天准备材料的时间。”
“面谈呢？”
“我亲自谈，一天排八个，五天谈完。”
方慧兰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以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窗外那棵槐树上的知了拖着长音在叫。
招商公告登报的第三天，方慧兰抱着一摞报名表进来的时候那沓纸的厚度己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叶总，截止今天下午三点，报名商户一百一十七家。”
“分类统计做了没有。”
“做了。”方慧兰把最上面一张汇总表抽出来递给她。
“鞋帽类报名最多三十一家，日用百货二十六家，化妆品十八家，文具十西家，家电十二家，其他品类十六家。”
叶南汐拿起汇总表扫了一遍，目光在化妆品那一栏的数字上多停了那么一下。
“十八家化妆品商户里有几家是做进口货的。”
“三家，其中一家有港货渠道。”
“港货那家排在面谈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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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五天叶南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从早上八点谈到晚上六点，每个商户半小时，问的东西从货源稳定性到资金周转能力到售后服务意识到对统一管理规范的接受程度，那种问法不像在面试租客，像在面试合伙人。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方慧兰敲门进来送茶水，把一份新的报名表单独放在了她桌角。
“叶总，这个人的报名表你可能想单独看一下。”
叶南汐正在翻前一位商户留下来的货品样册，听见这句话抬起眼来看了方慧兰一眼，那个眼神带着点疑问但没开口。
方慧兰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报名表上的名字。
叶南汐把目光移过去，落在报名表第一行姓名栏里的三个字上。
赵雅芝。
她看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翻样册的动作没有停，翻完最后一页把样册合上放到一旁，才把那张报名表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经营品类：化妆品及护肤品。
货源渠道：广州白云区化妆品批发市场。
年营业额：六万二千元。
“她现在在哪里做生意？”
“朝阳区那边有个小门面，二十平米不到，做了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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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汐把报名表放回桌面上，手指在赵雅芝三个字上面轻轻划过去，嘴角那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弧度，不算笑，更接近于翻到一本旧账簿某一页时的那种回味。
“排进面谈名单里，按正常流程走。”
“好，排在第几批？”
“最后一天最后一个。”
方慧兰拿着报名表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那么一下，但她没有回头问为什么，做了叶南汐半年多的秘书她己经学会了一件事，叶总做的每个安排都有她自己的道理，问了也白问。
办公室门合上以后叶南汐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窗外，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头下面亮得晃眼，有一只喜鹊蹲在枝头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赵雅芝，当年在叶家村对原主冷嘲热讽说她嫁了个军官也是土包子命的那个赵雅芝，现在要来她叶南汐的地盘上租铺位做生意了。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拿起桌上的钢笔继续批下一份商户的入驻申请，笔尖落纸的力道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该来面谈的人，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