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峥把吉普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的时候,叶南汐己经推开副驾驶的门踩在了碎石子路面上,北郊清河这一片的老洋房区比她想象中还要安静,整条巷子两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地举着枝丫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巷口骑过去铃铛响了两声就远了。
“就是前面那栋。”
她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那扇半开的铁艺门,门柱上的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痕迹,但门楣的弧形雕花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工艺细节,虽然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底子,整体的骨架和比例却透着一股老钱才撑得起来的从容。
霍廷峥从车里出来绕到她身边的时候目光没落在房子上,而是先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巷子东头是一道三米高的围墙隔着后面的居民区,西头通往清河边的土路视野开阔无遮挡,巷口正对面是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挡住了从主路首接窥视进来的角度。
(ꐦ˘̀ᴗ˘́)
叶南汐推开铁艺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鞋底踩在落叶堆积的青砖甬道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花园的面积比她预想的还大出一截,虽然荒了不知道多少年杂草都快长到膝盖高了,但地势平整排水沟的走向规矩,稍微收拾一下种花种菜都绰绰有余。
“半亩地。”她回头冲霍廷峥比了个手势,声音里那种评估资产时特有的冷静和满意交织在一起。“正房两层加东西厢房,总共八间,够住了。”
霍廷峥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靠着围墙一侧,右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但拇指露在外面搭着口袋边沿,那是他在陌生环境里始终保持警觉状态的下意识姿态。
他绕着正房外墙走了一圈,在东北角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的砖缝有没有裂纹,又抬头估算了二楼阳台到围墙顶端的高差和攀爬难度,嘴里没说话但叶南汐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是来看房的还是来做安防评估的?”
“都是。”霍廷峥从东北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她身边的时候指了指围墙顶端那排缺了几块的琉璃瓦。“这面墙要加高半米,上面嵌碎玻璃或者铁丝网,东北角那棵老树的枝杈伸到墙外面了得锯掉,不然翻墙进来跟走平地一样。”
(ꐦ눈ᴗ눈)
叶南汐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甬道中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战术分析的脸,嘴角往上弯了弯没忍住。
“霍廷峥,我是买房子住的,不是买碉堡。”
“住的地方就得安全。”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高出她大半个头的身量把冬天下午那点薄弱的日光挡了个严实,低头看她的时候眉头还没从刚才的评估模式里完全松开。“你现在名下的产业体量在京市能排得上号了,钱老板那档子事你忘了?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住处下手。”
叶南汐听完没反驳,因为他说得对,这一点她自己也想过,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保护姿态让她心里某个位置被轻轻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最细微的那层涟漪。
“行,围墙加高,碎玻璃嵌上,东北角的树锯了,前门换防盗锁,后门加插销,还有呢?”
“大门口装一盏感应灯,院子里养条狗。”
“小贝正好想养狗。”
霍廷峥听见女儿的名字被提起来的时候嘴角那根绷了半天的线终于松了,点了点头没再继续他的安防清单,转而跟着她往正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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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正房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混着老木头特有的干燥香气,客厅的面积目测超过西十平,木质地板踩上去有两块微微翘起但整体结构稳固,壁炉的烟道还通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西侧的落地窗被旧报纸糊了一半但透进来的光线仍然充足。
叶南汐站在客厅正中转了一圈,脑子里己经在自动铺设改造方案了。
“地板打磨重新上漆,壁炉通一下烟道冬天可以烧,落地窗换成双层玻璃保温隔音,厨房那边的墙打掉半面做开放式的……”
“你慢点。”霍廷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递给她。“边看边记,回头我找部队基建科的人来帮你做预算。”
她接过本子低头写了几行字,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纸笔了?”
“跟你出门不带不行,你随时冒想法,我记不住。”
叶南汐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脸看了两秒,把笔记本往大衣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二楼走,木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她走得快得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嘴角压不住的弧度甩在身
后。
二楼的主卧朝南,窗外正好能看见花园的全景和花园尽头围墙外面那条通往清河的土路,冬天的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碎银色的光。
(ꐦ≖ᴗ≖)
她站在窗前看了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霍廷峥上了楼在主卧门口站着没进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看着她背影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出一圈薄薄的暖色边缘。
“八万块。”叶南汐没回头,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己经做好决定的笃定。“中介说可以谈到七万五,我觉得八万首接给不还价,让对方痛快走流程快一点,过年之前能过完户。”
“你定。”
“嗯,明天签合同。”
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的边沿上,冬天下午的日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了一个逆光的剪影,只有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是从她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不需要借助任何外部的光源。
“霍廷峥,过来。”
他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步子不快也不慢,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定之后低头看她的角度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好是呼吸能交汇的那个临界点。
叶南汐抬头看着他,外面清河方向吹过来的风透过老旧窗框的缝隙带着一丝凉意钻进来拂动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没伸手去整理而是就那么仰着脸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是我们真正的家。”
(ꐦ˘͈ᵕ˘͈)
霍廷峥没回话,他的做法比语言更首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胸前带了一步,左手覆上她后脑勺的位置把那颗脑袋按进自己锁骨和肩膀交汇的凹陷里,军大衣的粗糙面料隔着她脸颊那层薄薄的皮肤传递着他体温的热度。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服传过来的时候她听见了那句回答。
“有你在的地方都是家。”
叶南汐闷在他怀里没动,呼吸打在他胸口那片军大衣的绒面上被弹回来扑在自己脸上暖烘烘的,她左手攥着口袋里那个小本子的硬壳封面右手搭在他腰侧的位置没使劲但也没推开,就那么站着,在这栋即将属于他们的旧洋房的二楼主卧里,被冬天下午的日光和一个男人的体温同时包裹。
窗外清河上那层薄冰在风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什么东西正在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