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语气坚定,“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50~2_tx|t.c|om”
负责人不敢再多说,亲自领着他们去宿舍区。
所谓的宿舍,其实是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每间房里挤着十几个人,大通铺,铺着草席和破棉被。屋里弥漫着汗味、煤味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墙角堆着矿工的工具和安全灯,地面上永远扫不干净煤灰。
周继业被安排和一个叫老陈的老矿工住一间。老陈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三十年,背已经驼了,满脸深深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周同学是吧?”老陈话不多,给他腾出个铺位,“你就睡这儿。晚上起夜小心点,地上滑。”
就这么安顿下来。
第一天,周继业跟着矿区技术员参观地面设施。他看到了巨大的蒸汽卷扬机,看到了洗煤厂,看到了炼焦炉。技术员讲解得很详细,从煤炭的形成、开采,到加工利用,周继业听得认真,还做了笔记。
“咱们这个矿,现在月产煤4.6万吨,是华北最大的煤矿之一。xi#anyuk*s.com”技术员自豪地说,“有了这些煤,北京的工厂才能开工,火车才能跑,老百姓冬天才能取暖。”
周继业问:“那矿工下井危险吗?”
技术员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采矿嘛,总有些风险。但我们尽量做好安全措施。有安全灯,有通风设备,有支护……”
他没有说下去。
下午,周继业想去井下看看,但被坚决制止了,“那我能在地面看看矿工是怎么工作的吗?”
这个要求被允许了。周继业站在井口,看着矿工们排队下井。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背着沉重的工具,一个一个走进那个黑暗的洞口,像被大地吞噬。
“他们一天干多久?”他问。
“八个小时。”技术员说,“三班倒,日夜不停。”
“工钱呢?”
“一个月干得好可以赚到15块钱。”
周鼎甲很担心孩子不接地气,所以清华园的伙食花费这些东西会询问,他还把道光吃鸡蛋的往事告诉子女,所以周继业知道15块钱不少了,相当于革命军排长的待遇,不过看到挖煤这么辛苦,又危险,总觉得又太少了!
傍晚,矿工们陆续升井。x+wbsz.c@om一个个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澡堂——所谓的澡堂,其实就是个大水池子,水已经黑得像墨汁。
老陈也回来了。他洗过澡,但指甲缝里、皱纹里的煤灰永远洗不干净。
“陈师傅,井下……是什么样的?”周继业忍不住问。
老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黑。除了安全灯照到的那一点地方,全是黑。窄,有些巷道只能爬着过。湿,顶上滴水,地上积水。还有煤尘,吸到肺里,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他顿了顿:“但最怕的不是这些,是塌方,是瓦斯,是透水。”
“经常出事吗?”
“说不准。”老陈点起一袋旱烟,“我干了十来年,见过的事故……记不清了。光是我亲眼看见死的,就不下二十个。受伤的更多。”
周继业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矿区突然响起尖锐的汽笛声。
“坏了!”老陈猛地站起来,“井下出事了!”
整个矿区瞬间骚动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三号井口。周继业也跟着跑过去。井口已经围满了人。救援队正在组织下井。家属们哭喊着,一些女人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矿区负责人脸色惨白。
“三号工作面突然塌方,估计有三十多人被埋在里面!”
周继业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恐怖。那些早上还和他打过招呼的矿工,那些鲜活的生命,可能已经被埋在了几百米深的地下。
救援持续了一整夜。
周继业没有回宿舍,就和老陈一起站在井口等。春雨还在下,冰冷刺骨。救援人员一拨一拨地下井,一拨一拨地抬出伤员和尸体。
到天亮时,确认死亡十八人,重伤九人,还有三人失踪——大概率已经死了。
遇难者的尸体被一排排摆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盖着白布。家属的哭声撕心裂肺。
周继业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他想吐,但强忍着。
老陈蹲在一旁,默默抽烟,眼神空洞。
“陈师傅,您……不怕吗?”周继业轻声问。
“怕。”老陈吐出一口烟,“怎么不怕?每次下井,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上来。
”
“那为什么还要干?”
“不干,吃什么?”老陈苦笑,“我家里有老婆,有三个孩子,上面还有老娘。一家人等着我挣钱买米下锅。死了,矿上还能给不少抚恤,后顾无忧!”
他顿了顿:“咱们这还是官矿,算好的了。私人的小煤窑条件更差,更容易出事,而且还时不时隐瞒矿难死人。在这里干,至少抚恤金能拿到。”
周继业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