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是铅灰色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步履匆匆。xzhaishu.co+m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叮当声,但在沙皇听来,那声音遥远而虚幻,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他想起了前线。
想起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士兵,想起了那些在战壕里冻伤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写来的信——那些信,他得秘书会筛选,只把“合适”的呈递给他。
但偶尔有几封漏网的。
他记得其中一封信,是一个西伯利亚农妇写来的。她的三个儿子都上了前线,两个已经战死,最后一个在信里说:“陛下,如果您能结束这场战争,让我最后一个儿子回家,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交换。”
尼古拉二世当时把信放在一边,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现在,那封信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报告,又看了一遍“迁都”的建议。
迁都。
这意味着承认前线已经崩溃,承认基辅即将失守,承认德国人可能兵临彼得格勒城下。8!1yues_hu.co^m这意味着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年的统治,要放弃这座以彼得大帝之名建立的城市。
这意味着……失败。
他把报告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能走。我是沙皇,是全俄罗斯的皇帝。如果我走了,军队会怎么想?人民会怎么想?”
但他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军队现在怎么想?人民现在怎么想?
他不知道。
他虽然是俄军总司令,但很少去前线,上一次是六个月前,军官们还对他保持着表面的尊敬,士兵们还会高呼“乌拉”。但他能感觉到,那欢呼声里的热情,已经远不如战争初期。
而现在……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宫廷总管弗拉基米尔·弗雷德里克斯伯爵。xiaos~h&uo&ye.@c^o_m这位老臣已经七十多岁,侍奉过三代沙皇,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忧惧。
“陛下,”他鞠躬,“内阁紧急会议,大臣们都在等了。”
尼古拉二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
“走吧。”
小会议厅里,长条桌旁坐着七个人都是沙皇的核心班底,战争大臣、外交大臣、内政大臣、财政大臣、司法大臣,以及布鲁西洛夫将军。
布鲁西洛夫五十三岁,是俄军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之一,他曾经一度重创奥匈帝国军队,但随后因为缺乏支援和补给而停滞。此刻,他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军装上还带着前线的尘土。
当尼古拉二世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起立。
沙皇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也坐。
“布鲁西洛夫将军,”他直接切入主题,“基辅的情况,请你如实说。”
布鲁西洛夫站起来。他没有看手中的报告,那些数字和局势图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陛下,诸位大臣,”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基辅最多还能守一周。北面的防线昨天彻底崩溃,第7集团军余部约三万人被包围在伊尔片河一带,弹药和粮食最多维持三天。
东面的防线目前还在,但德军已经渡过了第聂伯河上游,正在向我们的侧后迂回。最迟五天,基辅将陷入三面包围。”
“我们的兵力呢?”战争大臣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基辅城内及周边,总计约十八万人。但其中三分之一是后勤、工兵、医疗等非战斗部队,实际作战兵力不足十二万。火炮方面,重型火炮不足百门,炮弹储备……每门炮平均不到五十发。”
“德国人有多少?”
“确认的作战部队超过三十万,火炮超过一千门,其中重炮不少于三百门。此外,他们的补给线虽然也受泥泞影响,但比我们通畅得多。”
布鲁西洛夫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士气。陛下,请允许我直言——部队的士气已经崩溃了。士兵们连续作战两年多,伤亡惨重,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最近一个月,逃兵数量激增,光是西南方面军,记录在案的逃兵就超过三万人。军官……军官们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尼古拉二世的脸更苍白了。
“将军有什么建议?”外交大臣问道,他更关心政治影响。
“只有两个选择,”布鲁西洛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第一,死守基辅,战斗到最后一人。这会让德军付出代价,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
—基辅会陷落,十八万军队会被歼灭或俘虏。第二,立即组织有序撤退,放弃基辅,退往哈尔科夫-库尔斯克一线重组防线,保留有生力量。”
“放弃基辅……”内政大臣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俄罗斯的母亲城市,是基辅罗斯的摇篮!这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但至少能保住军队,”布鲁西洛夫盯着他,“没有军队,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