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的群众,最狠辣的手段。ji~nji#angw!xc.c@om
他一咬牙,把那五亩土地和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船票钱——其实船票几乎是免费的,只收一点手续费,主要是路费和安家费——带着全家来了厦门。
“阿福,你看,”妻子指着远处,“那是不是林家的人?”
陈阿福顺着妻子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同村的林家。林家的男人在码头上做苦力,去年摔断了腿,再也干不了重活,一家老小眼看就要断炊。
两家人隔着人群挥了挥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上船了!‘闽海号’的乘客准备上船!”
士兵的喊声再次响起。陈阿福一家被推着往前移动。登船梯前,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船票、登记姓名。
“陈阿福,一家六口,对吗?”工作人员核对着名单。
“对,对。”
“目的地:坤甸港。到了那边有人接,按分配去安置点。xqukans!huw~u.com记住了吗?”
“记住了。”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打了个勾,然后递给他一个布质的身份牌:“挂在脖子上,别丢了。这是你们在船上的凭证,也是到了南洋的临时身份证。”
陈阿福接过身份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他把牌子小心地挂在脖子上,然后扶着老母亲,牵着孩子,踏上了登船梯。
脚下是晃动的木板,面前是巨大的船身。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厦门的海岸——那些熟悉的房屋、街道、山峦,正在慢慢远去。
这一去,就是永别。
“阿爸,船动了!”儿子兴奋地喊道。
陈阿福转过头,看向前方。蒸汽船的汽笛发出低沉的长鸣,烟囱喷出滚滚黑烟,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家都朝着海岸的方向张望。有人开始哭泣,有人默默祈祷,更多的人只是看着,眼神复杂。j$i=nw~a^nchij_i.^co$m
陈阿福没有哭。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离开故土是悲伤的,但前路有希望——夫妻俩75亩地,自己的地,不用交租,不用还债,可以传给子孙的地。
这就够了。
船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陈阿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家人说:“走,去看看咱们的舱位。”
他们挤过人群,找到位于下层甲板的统舱。那是一个大通铺,用木板隔成一个个狭小的铺位,每个铺位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海腥味和煤烟味。条件艰苦,但没人抱怨。能上船,能去南洋,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陈阿福把行李放好,让家人安顿下来,然后自己爬上甲板,想再看看大海。甲板上的人少了一些,都回舱里整理东西去了。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一个闽南的佃农,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现在居然要跨海去南洋,去开辟新的家园。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兄弟,也是去婆罗洲?”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陈阿福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的。
“是,”陈阿福点点头,“闽南来的。你呢?”
“浙江,”汉子说,“苍南那边。我叫林水生。”
“陈阿福。”
两人握了握手。林水生掏出烟袋,递给陈阿福一撮烟丝,陈阿福摆摆手:“不会。”
林水生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说:“我是听说婆罗洲那边要开矿山,招工人,工钱比较高,就来了。”
“你不种地?”
“种地也行,”林水生吐出一口烟,“但我想去矿山试试。我有个表兄前年去了马来亚的锡矿,写信回来说,干得好一个月能挣二十块大洋。二十块啊,换成华元,相当于五十多块了,够国内干好几个月的!”
陈阿福听得咋舌。二十块大洋,够买一亩好地了。
“那你不怕危险?我听说开矿很危险。”
“危险怕什么?”林水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劲头,“在兰芳种地就不危险?,蛇虫鼠蚁,还有打摆子,若是一年收成全完蛋,照样饿死。反正都是赌命,不如赌个大的。”
陈阿福沉默了。他理解这种心态。穷到一定程度,命就不值钱了,反而敢拿命去搏一个未来。
“对了,”林水生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这次不止我们这一艘船。从厦门、福
州、汕头、广州、海口,几十艘船一起发,好几万人呢。”
“好几万?”陈阿福吓了一跳。
“对,好几万,”林水生点点头,“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要把西婆罗洲填满中国人,以后那就是中国人的地盘了,荷兰人、英国人,谁都拿不走。”
陈阿福心里一震,他不懂什么“地缘政治”,不懂什么“战略布局”,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几户农民的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