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伦敦去！”
“你们这些城里人，就知道连累我们！”
那家人只好继续走。小女孩的脚已经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她只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家，在伦敦北部。但那个家已经不存在了。
海德公园那边，抗议的人越聚越多，尽管辐射尘埃还在飘，尽管专家说最好不要在室外待太久，但没有人听。命都不要了，还在乎辐射吗？一个工人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政府把我们害到了这一步！他们说能打赢，结果我们现在吃了四颗原子弹！”
“他们跟德国打，跟意大利打，又跟中国打，打打打打个屁！”
“中国人这么强大了，能从北极飞过来炸我们，还要打？”
“都疯了吗？”
人群爆发出怒吼：“疯了！全疯了！”
“赶紧停战！”又一个人跳上台子，声音嘶哑，“别再打了！我儿子死在法国，我侄子死在北非，我的家被原子弹炸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停战！停战！停战！”人群的喊声震天动地。
不仅是伦敦在抗议。曼彻斯特的幸存者在抗议，伯明翰的幸存者在抗议，朴茨茅斯的幸存者在抗议。利物浦的码头工人罢工了，布里斯托的工厂工人罢工了，格拉斯哥的矿工罢工了。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词。
停战。
别再打了。
他们只想活下去。
战争支持率在一天之内从百分之六十跌到了百分之十五，崩得比股市还快。
英国遭受核打击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世界，每一个收到这个消息的国家，反应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四颗原子弹，毁灭了四个城市，二十多万人死亡。这种打击规模，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美国，华盛顿，白宫，杜威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盯着丘吉尔的电报。那封电报是昨天晚上发来的，内容很短，但字字沉重，“如果美国不能核报复中国，英国只能接受与中国谈判，否则英国就要完蛋了。”
杜威看完后，把电报往桌上一丢。
“报复个鬼。”
国务卿杜勒斯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第一批原子弹还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组装。”杜威低声汇报，“而且我们现在根本够不到中国。B36轰炸机离装备至少还有一年。”
“不仅是时间问题。”杜勒斯说，“就算B36装备了，航程从美国西海岸勉强能飞到中国沿海，但不可能深入内陆打击核心工业区，而且中国的防空网会让它吃大亏。”
“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中国这次展示了好几样新技术，第一，空射巡航导弹，射程一百多公里。他们能在雷达探测范围外发射，我们根本拦不住。
第二，核弹头小型化。我们的原子弹四五吨重，中国的却只有一吨左右，能塞进导弹里。这意味着他们的轰炸机、战斗机甚至中型飞机都能携带核弹头，他们的航空母舰甚至可以拉着飞机靠近美国东海岸，我们怎么防？
第三，他们用的是三十万吨当量的核弹，威力是我们的十五倍。这说明他们肯定掌握了聚变技术，也就是氢弹。”
杜威听到这里，无奈得摇摇头，“我们怎么敢报复？那不是引火烧身吗？”
杜勒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总统先生，还有一点更让人担心。既然中国能从西伯利亚攻击英国本土还能安全返航，那就说明他们的轰炸机航程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如果从西伯利亚起飞，越过北极，完全可以打到纽约。”
“如果三十万吨当量的核弹落在曼哈顿，几秒钟内，几百万人就会死亡。华尔街、联邦政府储备、帝国大厦，全部会变成灰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角的座钟在滴答作响。
杜威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报复中国，风险太大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中国有了核武器五六年，却一直不用，硬生生等到我们也有了核武器，等到我们先在埃森投下了原子弹，然后才以核反击的名义动手。他们不是不能提前用，而是不想提前用。”
杜勒斯点头：“是，我也看出来了！提前用会引发整个白人世界的围攻。等到美国先用了，他们再以报复的名义出手，道义上就站住了脚。现在德意因为对英美的仇恨，不仅不会声讨中国，反而会在心里叫好。这一手太漂亮了。”
杜威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这样的对手，太难对付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但说实话，我现在反倒庆幸——幸亏我们没有和中国宣战。如果正式开战，纽约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还有件事。”杜勒斯稍微弯了弯嘴角，“英国人也有今天。”
杜威愣了一下
，然后也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美国国内不少族群确实对英国没有好感，爱尔兰人、德国人、意大利人、波兰人，都是在英国压迫下吃过苦的。看到英国被炸，他们当然高兴。
“英国废了，伦敦的金融城没了，重要工业城市遭到沉重打击，战后重建需要大量资金，只能从纽约借。西方的金融中心，从此彻底变成纽约了。”
杜威靠在椅背上。
“从利益的角度讲，英国衰落对美国不是坏事。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杜勒斯的笑容收了回来。
“停战谈判是必然的。英国扛不住了，我们不可能在英国停战的情况下继续与德国作战。而且面对中国的核武器，我们毫无办法。”
“通知国务院，准备谈判方案。”杜威说，“同时命令军方，停止对德国的一切军事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这场仗，我们打不赢了。再打下去，美国也会变成下一个英国。”
就在高层做出决策的同时，美国的报纸已经炸了锅。
《纽约时报》头版标题：“四朵蘑菇云！英国四城毁灭，二十四万人死亡！”
《华盛顿邮报》：“地狱般的景象！中国核反击震惊世界！”
《芝加哥论坛报》：“三十万吨核弹！英国工业中心全毁！”
每一份报纸都在用一个比一个更耸动的标题渲染英国受创之惨。记者们用尽了一切能用的词汇：地狱、灾难、毁灭、末日。
配发的照片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伦敦北部的蘑菇云照片，像一根灰黑色的柱子矗立在城市上空；曼彻斯特工业区的航拍，整片地区变成了焦土；伯明翰的火海，夜晚的天空被照得通红；朴茨茅斯港口沉没的军舰，只剩锈红色的船底露出水面。
还有那些让人心碎的照片：抱着死婴的母亲，抱着死猫的老人，跪在废墟前呼喊亲人名字的少女。
恐慌开始蔓延了。
纽约的邮局一天之内收到了超过十万封信件。每一封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纽约会不会被中国轰炸？”
“美国的东西海岸城市安全吗？”
“中国的轰炸机能飞到美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