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逃到哪里去?”
邮局根本处理不过来,一堆一堆的信件堆在分拣室里。
电话更疯狂。每一条线路都在响,接线员忙得连水都喝不上。所有问题都一样:我们安全吗?中国会炸我们吗?
媒体赶紧出来安抚。《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社论,用理性分析试图缓和恐慌。
“中国轰炸机从西伯利亚飞到英国的航程大约是三千公里。从西伯利亚到纽约是五千公里,超出了目前已知的中国轰炸机最大航程。中国很难直接从西伯利亚攻击美国东海岸。虽然中国可能使用空中加油等技术延长航程,但作战难度极大。因此,美国市民不必过度恐慌。”
逻辑上说得通。但恐慌不需要逻辑,恐慌只需要想象。
市民们想象着中国轰炸机从北极飞来的画面,想象着三十万吨核弹在曼哈顿上空爆炸的画面。这些想象比任何社论都更有力量,因为英国的蘑菇云已经在报纸上印出来了。
理性分析说中国飞不到纽约,但理性分析也曾经说过中国飞不到英国。结果呢?中国不仅飞到了英国,还从北极那边绕过来,让英国防空网完全失效。
谁还敢信理性分析?
行动开始了。
纽约的富人第一批离开。他们在长岛和乡村有别野,有汽车,有足够的钱。曼哈顿的高级公寓一天之内退租了三分之一,长岛的私家车道一辆接一辆汽车驶过。
接着是中产阶级。他们没有第二个家,但有亲戚在内地。从纽约到芝加哥的公路堵满了汽车,从纽约到波士顿的公路堵满了,从纽约到华盛顿的也堵满了。每一辆车里都载着逃跑的人。
纽约火车站也挤满了人。宾夕法尼亚车站的候车大厅水泄不通,很多人等了一整天也没有挤上火车,干脆坐在车站地上,抱着行李,等待下一班。
有人买到票后上了车,还要一遍一遍地问旁边的乘客:“你觉得芝加哥安全吗?中国人会炸芝加哥吗?”
没有人能回答。因为在核武器面前,哪里都不安全。
政府的安抚声明一张接一张地刊登,说什么“防空系统已经加强”“雷达网全天候运行”“战斗机随时待命”。但市民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英国政府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们被炸了。”
信任已经彻底崩塌了。
一周之内,纽约的人口减少了百分之十,费城减少了百分之八,华盛顿减少了百分之十二。那些人去了内地,去了西部,去了他们认为中国人够不到的地方。虽然这种大规模的逃亡造成了新的混乱——劳动力急剧减少,工厂停工,物价上涨——但没有人管这些了。先活下来再说。
柏林,总理府,贝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然正常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商店照常营业,交通有序运行。没有恐慌,没有逃难,没有蘑菇云。
埃森虽然被炸了,但英国也被炸了。
而且炸得更惨。
四颗原子弹,四个城市,二十多万人死亡。
四年了。德国被英国轰炸了四年,汉堡、德累斯顿、科隆、柏林,几十万德国平民在爆炸中死亡,无数城市变成废墟。现在轮到英国了。而且是原子弹轰炸,一次就死了二十多万。
贝克转过身,对施佩尔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英国遭到了空前打击。”
施佩尔点了点头:“是的。四个核心城市被摧毁,工业体系崩溃,金融体系瘫痪。大英帝国不可能恢复了。现在,英美该坐下来谈了吧。”
“该谈了。”贝克走回沙发坐下,“而且谈判的筹码不一样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松了许多。
“一个月前,我们是战败者的姿态。埃森被炸了,工业受创,我们在谈判桌上处于弱势。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英国被炸得比我们惨十倍,而且中国的核打击证明了中德联盟是真实有效的,中国用核武器兑现了承诺。”
贝克伸手比划了一下,“现在任何国家想在谈判桌上欺负德国,都得想想中国会不会出手。”
施佩尔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我们的谈判地位大幅提升了。”
“没错。”贝克点头,“埃森的核打击不再是我们的软肋,反而成了我们的筹码。美国炸了埃森,中国替我们炸了英国。这证明了中德同盟的威慑力。任何国家攻击德国,中国都会反击。这种威慑比德国自己的军事力量更有效。”
贝克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战后秩序怎么安排?欧洲大陆,德国主导。英国被削弱了,法国被削弱了,苏联也半死不活。德国是欧陆最强大的力量。亚洲和印度洋沿岸,中国主导。美洲,美国主导,但他们只能管美洲了,没法再插手欧洲和亚洲。这就是新秩序,中德主导欧亚,美国守在自己的半球。”
他转过身来,看着施佩尔。
“准备谈判方案。我们的底线是: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主导地位,英国放弃对
欧洲事务的干涉权,美国撤出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如果能达成这些条件,德国可以接受停战。否则……中国可能还会再扔几颗原子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不是扔在德国头上。是扔在英国头上,或者美国头上。”
施佩尔明白了。谈判桌上的筹码不只是德国自己的力量,还有中国核武器的威慑。在中德联盟面前,英美只能退让。这是核时代的规则,谁的核弹更强、更多、更敢用,谁就有最后决定权。
……
1946年4月9日。杜威收到了英国外交部的正式照会: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请求召开停战谈判。落款是安东尼·艾登,英国新任首相。
杜威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望向窗外。他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到头来,还是要坐到谈判桌上。”
杜勒斯没有接话。他知道总统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释放胸中的郁气。
又沉默了一会儿。杜威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说了一句极其简短的话:“通知英国人、苏联人、德国人、中国人,美国同意停战谈判。谈判地点由各方协商决定。美国代表团由你率领。”
杜勒斯点了点头,正要起身,杜威又补了一句:“同时通知军方,立即停止对德国的一切军事行动。这是最终决定,不需要再讨论了。”
杜勒斯再次点头。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幕僚正等着消息,看到国务卿的表情,没有人开口问。
五分钟后,电报从白宫发出。八分钟后,五角大楼收到了停止所有进攻性作战行动的命令。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主席拿着电报看了三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对周围的将军们说了两个字:“结束了。”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说要继续打,没有人骂总统软弱。将军们沉默地坐着,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摘下了眼镜揉眼睛。
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仗,经历过无数胜败,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美国没有打赢。不是因为美军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