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方明远也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做。”
“那我承认,”他说,“在这个问题上,我可能输了。但输得心甘情愿。因为不管怎么说——明面上,君主立宪体制是建立起来了。哪怕里面还有水分,但框架在那里,以后可以慢慢挤水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实话,”他放下茶杯,苦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看不到这一天了。”
教室里的人都没有接话,因为他们很多人心里想的,和陈维周一样……
第二天早晨,苏联大使馆的办公室里,伊万诺夫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报纸头版是昨天圆明园仪式的详细报道,配了一张大照片:周鼎甲站在废墟前,面对着几万人,半旗在他头顶飘扬。
敲门声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苏联大使馆的参赞,维克多·彼得罗夫,“谢尔盖,你昨天去圆明园了?”
“去了。”
“看到了什么?”
伊万诺夫把报纸推过去,“你自己看。”
彼得罗夫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头版,看了那张照片,看了那篇报道的标题,然后放下了。
“这种报道,都是宣传,”他说,“不可信。”
“宣传的部分不可信,但我亲眼看到的部分,可信。”伊万诺夫说,“我在现场亲眼看到的,几万人站在那里,听他说话。那些人不是被强迫的,他们是真的愿意听,听完以后,无数人鼓掌,很多人哭了。”
彼得罗夫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中国人真的相信他那一套?”
“他们不是相信他那一套理论,”伊万诺夫说,“他们是相信他这个人。他打了四十六年,没有打过败仗。他把英国人赶出了亚洲,把日本人打垮了,把中国人变成了超级大国。在这一点上,中国的老百姓是信他的。”
彼得罗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跟我们的理论是矛盾的。”
“我知道。”
“我们的理论认为,人民最终会觉醒,会认识到皇帝、资本家、地主都是压迫者,会站起来推翻他们。”
“我知道。”
“但你说,中国人为什么不买我们的账?”
“维克多,”伊万诺夫有些感慨,“我来中国六年了。六年里,我见过中国的工人,他们确实有不满,工资不高,工作条件不好,但他们没有革命的想法。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进步不如他们期望的那么大,但确实在进步。
周鼎甲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发达国家生活水平、九年义务教育、福利体系、宪政改革——他们相信那张饼最后会到他们手里。只要他们相信,就不会革命。”
“我见过中国的农民,他们分到了地,收入在涨,孩子在读书。他们也不革命。他们怕革命会把刚得到的东西丢掉。”
“我还见过中国的知识分子,他们不喜欢周鼎甲,不喜欢他的党,不喜欢他那一套。但他们相信他今天说的那些话——还政于民,宪政改革。他们愿意等,等着看他兑现承诺。”
他摊开双手。
“工人不革命。农民不革命。知识分子不革命。那革命谁来搞?没有人。我们的理论在中国,就像一把钥匙,但锁已经换了。”
房间里很安静,彼得罗夫沉默片刻后,问道,“那我们怎么跟莫斯科汇报?”
“实话实说,”伊万诺夫说,“就说中国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理论的框架。我们需要重新理解这个国家,重新制定策略。”
“莫斯科不会喜欢这个报告的。”
“我知道,”伊万诺夫说,“莫斯科不喜欢的事,多了。”
第576章 改革的开始
北京,中华革命党总部大楼。这栋灰色的建筑矗立在清华园一侧,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中华革命党的党旗,四十六年过去了。
今天,这面旗要换一个新的名字。
会议厅里坐得满满当当。中央执行委员们坐在前排,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们坐在后面。墙上挂着周鼎甲的头像,头像两侧挂着革命党的党旗。
周鼎甲在周继业陪同下,走进会议厅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热烈的鼓掌。
他走到主席台上,站定,环视全场。
"坐吧。"
所有人坐下。
周鼎甲拿着话筒,开始了说话,"今天这个会,就三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一件:中华革命党,改名中华建设党,革命是手段,建设也是手段,核心目的是为了富国强兵,让人民过得好,现在仗打够了,以后我们安心建设,作为执政党的中华革命党,要起带头作用,先改名字表达决心!"
台下没有议论。这件事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各省市党部吹过风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但真听到周鼎甲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革命党。这个名字跟了他们四
十六年。天津起家,推翻清朝,鏖战东北、朝鲜,到打败日本,到轰炸伦敦,到原子弹落在英国的四个城市。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血与火,太多的牺牲与胜利。
但现在,仗打完了。
周鼎甲放下文件,看着台下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实际上大部分已经陌生,他已经七十一岁了,而那些一路打过来的老将也凋零的不成样子,在场的只有杜根鸿、韦江海。
大部分人都是这些年提拔的,他并不太熟悉,里面有在后方搞工业搞出大成绩的能臣,也有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将领,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目光里都有一种东西——敬慕。
"第二件事,"他又停顿了一下,"我这个太上皇,要彻底退休养老,接下来会在各个藩属国转一转,看看我的儿孙们,最后选一个地方养老,所以呀,我将辞去党主席。"
这一次,台下有了声响。虽然很多人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虽然周鼎甲在圆明园的讲话里已经说了"革命在前,人民在前,皇帝在后",但真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周鼎甲没有多做解释。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辞呈,递给了旁边的秘书,"四十六年,谢谢各位的配合!"
他站起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肃立。
掌声响了很久。很多人眼眶红了。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同志,那些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老战友,他们知道这一躬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礼节,这是告别。一个时代结束了。
周鼎甲紧接着说道,“第三件事,选举新的党主席!”
按照预先商定的程序,会议推举了新的党主席,皇帝周继业接任,他走上主席台,跟父亲握了握手。两父子站在一起,一个苍老,一个正值壮年,像两座不同年代的山峰。
周鼎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下了主席台,他的背影在会议厅的门口消失的时候,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老主席离开了。"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过整个会议厅。
周继业站定,面向全场。
"各位同志,"周继业开始了演讲,"革命党的时代结束了。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