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地上的陆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剩下。
“你哥太聪明了。”
他的声音冷得发硬,压了五年的东西全在里面。
“他咬着五年前的旧案不放,非要把我逼上绝路。”
一步步逼近。
“他既然这么喜欢管闲事,就该尝尝失去最亲的人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他伸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
动作很慢,像是在办一件正经事。
两只金属握柄被抽出来。握柄中间垂着一根极细的钢绳,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五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器。
冷气扑过来,罩住了整个房间。
换成别的女孩,看见这根沾过血的钢绳,早该尖叫哭喊了。
陆瑶没有。
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乔福生手上的动作。她知道尖叫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得找出那个空子。
乔福生的左臂前几天挨了一刀,包着绷带,发力受影响。他想用双手把握柄调到最顺的角度,左手慢了零点几秒。
就是现在。
陆瑶双手拍地,从地毯上翻身跃起。
她没往门口跑,而是腰上一拧,右腿带着风声抽出去,一记侧踢砸在乔福生胸口。
“砰!”
一声闷响炸开。
乔福生根本没料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孩会在这种时候反扑。他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
“哐当!”
身后那把沉重的实木椅子被撞翻,人跌坐在地。
手里的钢绳脱手飞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两米外的地毯上。
他捂着胸口,满眼不信。干了五年私刑,他从来没在一个猎物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陆瑶不恋战,一击得手,看都没看地上的钢绳,转身就朝房门冲。
门就在眼前。
她的手己经摸到冰凉的门锁,正要拧。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
“咔哒。”
子弹上膛。
陆瑶的动作僵住了。
“别动。”
乔福生喘着粗气,从地上半跪起身。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她的后背。
那扇门,走不出去了。
陆瑶吸了口气,逼自己把心跳压下来。她松开门锁,转过身,正对着那支枪管。
得拖时间。
“乔大爷。”
她盯着乔福生的眼睛,故意把声音抬高。
“我听我哥说过你的事。你女儿是无辜的,你为了替她报仇,去杀那些当年的坏人。”
她往前迈了半步。
“可你现在,为什么用枪指着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你和你恨的那些人,还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正扎在乔福生心底那道最隐秘的缝上。
他那张脸抽搐了一下,眼角疯狂跳动。他用来撑着自己杀人的那套“正义”,被这句问话撕开了一个口子。
愤怒、挣扎,加上左臂伤口牵扯的疼。
握枪的右手腕,抖了一下。
门外,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压了过来。
“砰砰砰!”
脚步逼到门口。
乔福生脸色一变,转动枪口对准房门。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
“哐当!”
厚重的实木门连同那根防盗链,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木屑横飞。
秦卫东第一个冲进房间。
门开的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看清了枪口的指向。
没有犹豫。
一句废话都没有。
拔枪,抬手,瞄准,击发。
“砰!”
枪响在房间里炸开,火光照亮了昏暗。
子弹贯穿了乔福生持枪的右手腕。
“噗嗤!”
血溅出来。
“啊——”
乔福生惨叫出声。手里的枪打着旋飞出去,“啪嗒”一声落进墙角的阴影里。
两名特警跟着扑上去,一左一右把还在挣扎的乔福生按在地毯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秦卫东上前一脚,把墙角那把手枪踢出三米远。
又掏出手铐,反剪住他的双手。
“咔嚓!”
金属齿轮咬合。
破门、开枪、制服,全程由在编警员完成。跟进的物证人员立刻上前,把那把手枪和地毯上的钢绳分别封存。
陆程紧跟着
跨过满地碎木屑。
他连看都没看被按在地上的乔福生一眼,首接冲到陆瑶面前。
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她的颈部、躯干和西肢。
确认只有手腕上一道被抓出来的淤青擦伤,其余没事。
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
他把陆瑶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
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被封进物证袋里的那根钢绳上时。
压了几天的冷静,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陆瑶躲在哥哥身后,脸色发白,胸口还在起伏。
但她伸出手,指着不远处那把被她踹翻的实木椅子。
“哥。”
她的声音有点抖,语气却硬。
“我那一脚,至少没给你丢脸吧?”
正准备向指挥中心汇报的秦卫东,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这对兄妹像看两个怪物。
周围几名正在控制现场的特警和警员也停住了。他们看看地上那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再看看这个脸色发白的女孩。
“卧槽,这椅子是她踹翻的?”一名特警压着嗓子,“面对持枪的杀人狂魔还能反手来一脚,这心理素质,跟陆老师一个模子出来的啊!”
搜查还在继续。
两名警员对乔福生进行了搜身。
“秦队,陆老师!有发现!”
从他外套口袋里搜出一个还闪着红灯的小型信号屏蔽器,两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还有一把用来破坏走廊探头的老虎钳。
秦卫东盯着己经封进物证袋的那把手枪。
“枪哪儿来的?”
乔福生没吭声。
“枪号和弹道一并送去比对。”陆程说,“查五年前专案组牺牲的那几个人,有没有谁丢过配枪。”
秦卫东的脸色变了。
乔福生被按在地毯上,手腕的枪伤还在流血。
他没挣扎,也没求饶。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众人,盯着站在陆瑶身前的陆程。
喉结滑动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嗓子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陆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挡在妹妹身前,眼神冷得没有一点胜负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身后的陆瑶,又往自己背后带了半步。
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
随警队赶来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进房间。
他们剪开乔福生的衣袖,止血、清创、包扎,确认子弹贯穿,没伤到动脉,暂无生命危险。
秦卫东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伸手按下胸前执法记录仪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