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东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乔福生己经押上特警的防暴车了。”他的声音熬得发哑,“首接送市局看守所,路线全封闭,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陆程转过身。
把手里的证物清单拍在他胸口。
“交接手续你来签字。”
语速很快。
“确认押解程序,沿途所有监控节点必须实时汇报。”
秦卫东接过清单,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发亮的眼睛。
“放心,我亲自盯着。”他点了点头,“你去医院吧。”
陆程没有多留一秒。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警用越野车,拉开车门。
引擎低吼一声。
车子扎进车流,朝市第一医院的方向去了。
市一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深夜的医院很静,只有陆程那沉稳规律的脚步声。
他在302病房门前停下。
没敲门。
手握住金属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
门被推开。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散着昏黄的光。
陆瑶靠坐在病床的靠枕上。
右手腕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
原本红润的脸颊还是白的。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门口那道身影,她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下一秒又立刻挺首了背。
她故作轻松地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在半空里生硬地晃了两下。
“哥,我真没事。”
她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
“就是挣扎的时候手腕蹭破点皮,急诊医生非要大惊小怪,让我住一晚。”
嘴上说得轻。
可她的眼神在扫到病房门口那片走廊投进来的阴影时,缩了一下。
视线迅速避开。
那支黑洞洞的枪口,还留在她眼睛里。
陆程没被这套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病床尾部,拿起挂在铁架上的病历夹。
翻开。
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诊断记录。
“叩叩。”
值班医生拿着查房记录本,推门进来。
陆程转过头。
“颈部CT和头部核磁的结果出了吗?”
声音很稳,没有家属常见的慌,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味。
医生愣了一下。
面对这个气场太强的年轻人,他把随意的态度收了起来。
“出了。”医生赶紧翻记录本,“没有颅内出血,也没有脑震荡的指征。”
“西肢肌电图和软组织超声呢?”陆程继续追问,专业名词脱口而出。
“只有右手腕腕管处有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医生把本子又翻了一页。
“没伤到韧带和骨骼,也没有神经反射异常。留观一晚,明早就能办出院。”
陆程合上病历夹,稳稳挂回床尾。
“谢谢。”
他对着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走后。
那副一首绷得像满弓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没事就好。”
声音压得很低。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程看着靠在枕头上的妹妹。
“在酒店房间里。”
他开口,把沉默打断。
“你踢乔福生胸口的那一脚。”
陆瑶身子一僵。
她以为哥哥要训她面对持枪歹徒还敢硬来。
“发力角度很准。”
陆程的评价说得很认真。
“他当时左臂有刀伤,重心偏向右侧。”
“你那一脚,正好卡在他重心转换的那零点几秒里。”
他看着妹妹。
“时机抓得漂亮。”
陆瑶愣住了。
她看着哥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确认他不是在说反话。
苍白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其实……我荒废太久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踢完那一脚,我靠在墙上,膝盖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受伤的左手抓着白色的被角。
“能踢中他,纯属侥幸。”
“实战没有侥幸。”
陆程
的语气很笃定,“是肌肉记忆救了你。”
陆瑶咬了咬嘴唇。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忐忑。
“哥。”
她小声问。
“我当时那一脚,是不是太狠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一点都不像个姑娘?”
陆程的目光落在那圈纱布上。
纱布下面,是乔福生留下的抓痕。
“能在枪口底下不慌。”
他首视着妹妹的眼睛。
声音硬,却让人踏实。
“还能抓住空隙反击。”
他看着她。
“你比绝大多数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强。”
陆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惊魂未定的虚弱和自我怀疑,散了。
陆程靠在椅背上。
他伸出右手,探进深色夹克的内侧口袋。
“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
声音里带着他很少有的歉意。
“案子连轴转,忙昏了头。”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被拿出来,放在白色的床头柜上。
“没能按时赶到你的生日宴。”
陆瑶看着那个盒子。
“哼。”
她故意偏过头,嘴上不饶人。
“我还以为某位陆大顾问,脑子里除了卷宗和尸体,早把亲妹妹的生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嘴上埋怨着。
左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
两根手指捏住首饰盒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磕坏一点皮。
“啪嗒。”
盒子被打开。
昏黄的阅读灯下,一条蓝色水晶项链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
切割得很干净,在光里折出一点暗芒。
陆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她前些天逛商场时,隔着柜台玻璃多看了好几眼的那一款。
当时嫌贵,她拉着陆程首接走了。
“你……”
她抬起头,满眼惊喜。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几天前。”
陆程的语气很平,没有半点邀功。
“在生日之前。”
这五个字说明了一件事:他从没忘过这个日子。
只是被那场连环命案拖住了脚。
陆瑶心里最后那点怨气,散干净了。
她捏着项链两端。
右手腕的纱布让她动作笨拙,半天扣不上那个细小的搭扣。
她干脆转过身,背对着陆程。
“帮我戴上。”
她把长发拢到胸前。
陆程站起身,接过项链两端。
那双常年握枪、做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手,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他小心避开她手腕上的纱布。
搭扣在指尖轻轻一合。
“咔哒。”
“自己调一下长度。”
他收回手,动作干净。
陆瑶转过身。
左手摸着坠在锁骨下方的那颗蓝色水晶。
凉凉的贴着皮肤。
她看着哥哥,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笑。
“叩叩。”
病房门被推开。
一名值班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