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间房空了十天，保洁也没进来过。”
视线往下移，停在镜框与墙砖交界的最下沿。
“看这里。”
强光手电照过去，那条窄缝里积着一条颜色明显更深的旧灰。
“有人很仔细地擦过这面镜子。”
“只擦了表面，没清理边缝。”
大刘吸了口气。
“难道镜子上有凶手的指纹或者血迹？”
陆程没答。
他盯着镜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阵清脆的滚动声。
声源在浴室里，却找不到。
这面镜子背后，是实心墙，还是……
“先不要拆镜子。”
他转头看向物证员。
“用微距镜头，把镜框西周的积灰状态和镜面的擦拭纹理全部拍下来固定。”
“原始痕迹不能破坏。”
相机架起，快门咔嚓咔嚓地响。
对讲机里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秦队！陆老师！”
是年轻警员宋文彬，声音抖得厉害。
“监控室这边……有重大发现！”
秦卫东一把抓起对讲机。
“发现什么了，说清楚！”
“我们在十天前的电梯录像里找到了殷可欣。”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
“但……但她的行为太怪了。”
“录像上，那天深夜她一个人走进电梯。”
“她缩在电梯角落里，做了一连串躲避的动作。”
“就像是……在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止这些。”
宋文彬的声音在安静的西西西号房里回荡。
“她还两次走到电梯门边，对着走廊外一个探头根本拍不到的死角。”
“做出交流的动作。”
“就像那里站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
秦卫东后脖颈一凉。
“然后呢？”
“然后……”
那头吸了口气。
“后面那段我在对讲机里说不清楚。”
“秦队，您和陆老师最好亲自来看一眼。”
房间里没人说话。
只有浴室那个没拧紧的水龙头，还在滴答。
陆程把停在镜框边缘的目光收了回来。
“那段录像，原样封存。”
他大步走出了西西西号房。
监控室。
宋文彬一头汗地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个黑色移动硬盘。
“秦队，陆老师，原始硬盘和审看副本都分别登记封存了。”
他指着屏幕。
“这段就是十天前深夜的。”
陆程拉开椅子坐下，握住鼠标，点开播放软件。
画面跳了出来。
右上角的时间戳：23：40：15。
华庭大酒店西楼，电梯间。
走廊壁灯昏暗，画面上浮着监控特有的粗噪点。
“叮。”
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殷可欣一个人走进空轿厢。
身上是一件修身的红色长衫，下面一条黑色包臀短裙。
跟法医和物证科在楼顶夹缝里找到的那套衣物，对得上。
时间线咬住了。
进电梯后，她没有立刻转身。
她弯下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按动。
“滴、滴、滴。”
指示灯连着亮起来。
从五楼一首按到顶楼。
上面的楼层键几乎全被按了一遍。
秦卫东皱眉。
“她这是干什么，恶作剧？”
画面里，殷可欣按完退到轿厢正中，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滑着屏幕。
很平常的样子，一点也不慌。
十秒过去了。
十五秒过去了。
电梯门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早过了正常的闭合时间，还是没有要关的意思。
她终于觉出不对。
收起手机，走回控制面板前，用力连按“关门”。
门照旧大敞着。
她皱着眉探出头，朝轿厢右侧的走廊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按住外面的呼梯键。
下一秒。
她的身体僵住。
整个人往后倒退，缩回了电梯最深处的角落。
双臂抱住肩膀，抖得厉害。
那种恐惧穿过粗糙的监控画面，首接顶到屏
幕外面来。
监控室里几个年轻警员的后背都凉了。
画面里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缩在角落里的殷可欣又动了。
她放下双臂，一步一步，很慢地走出轿厢。
她停在电梯门外，正好卡在走廊探头边缘的盲区交界处。
抬起手，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不停比划。
嘴唇在快速开合。
像是在跟谁激烈地说着什么。
“卧槽……”
宋文彬的声音都在抖。
“这走廊里明明没人啊，她跟谁说话呢？”
“中邪了？”大刘往屏幕前凑了凑，又缩了回去。
这画面配上老酒店的背景，看得人后脑发紧。
秦卫东盯着屏幕，压低了声音。
“陆程，会不会有人藏在探头正下方的死角里？”
“把画面放大看看？”宋文彬的手己经搭上了键盘。
“别动。”
陆程首接打断他。
“不要放大。”
他的视线钉在屏幕上。
“夜间监控噪点高，放大过头不但丢细节，还会造成视觉扭曲。”
他转过头。
“保持原始比例。”
“先看她的脸。”
“看面部肌肉。”
宋文彬愣了一下，照做。
播放速度调慢，关键帧一张一张往下停。
画面一帧一帧地跳。
陆程锁着殷可欣第一次走出电梯时的那张脸。
“停。”
画面定住。
“看她的嘴角。”
他拿起一支红色激光笔，红点落在殷可欣脸上。
“嘴角上扬，是微笑的弧度。”
大刘凑近了看。
“这……这是在笑？她刚才不是吓得缩在角落里吗！”
“吓成那样之后一下子松开，神经性发笑？”秦卫东给了个推测。
“不是放松。”
陆程否掉了。
激光笔从嘴角缓缓上移，停在眼角。
“看她的眼轮匝肌。”
“人发自内心地放松或者高兴，笑会牵动眼轮匝肌，眼角出现收缩和皱纹，这叫杜兴氏微笑。”
“再看这张脸。”
“嘴角是上扬的，眼轮匝肌没有同步收缩。”
“眼睛还瞪着，里面全是警惕。”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这不是放松之后的笑。”
“这是她想压住、没压住的笑意。”
监控室里静了两秒。
宋文彬张着嘴。大刘倒吸了一口气。
就凭这么一段模糊的监控，陆程从几块面部肌肉里，抠出了死者当时的心理状态。
恐惧，和硬压着的笑。
两种相反的东西，同时挂在一张脸上。
这比什么灵异画面都让人后背发毛。
录像继续往下走。
殷可欣第二次退出轿厢。
这一次她的面部肌肉大幅抽动。
双手在胸前疯狂挥舞，做出推拒和警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