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村村口。ｘｘｉａｎgｓｈｕ.ｃｏm
北条氏康踏上山道，身后跟着十余名随行武士。
领头的不是武士打扮，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狩衣、腰佩短刀的红发老人。
面容清瘦，五官端正，气质沉稳中透着说不清的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让人感到冷意的刀。
他是北条家的分家——继国之人。
确切地说，是继国家当代家主。
继国一族世代侍奉关东的大名，血统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绵延不绝，族中偶有诞生天赋异禀之人。
最近一代的继国家中，家主膝下，更本该有一对双胞胎兄弟。
兄长名为继国岩胜，在此前、在北条家的武将名录中有记载，虽然彼时年纪还很轻，却已是军中大将。
而那个弟弟——据说生来额头便有异色胎记，双目赤红，自幼被继国家视为不祥之子。
只是后来那个弟弟不知所踪，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出走了。
只剩下哥哥。
但这些都是旧事，与眼下无关。
此刻走在北条氏康身旁的既是那位继国家当主，年纪六十出头，负责北条家在武藏国的内政事务。
同时，也更是当代少有的、持有剑意的剑豪。
持有足以威胁到高级妖魔的剑术，是人类之中的极强者，不逊色于七人众那样的高手。
”主公，属下有一事不明。”
继国压低了声音，跟在氏康半步之后。
”将北条统治下，两国神道中枢交给一个妖怪——这未免太过了，京都那边即便不驳回，各国寺社也会有异议。”
”异议归异议，做归做。”
北条氏康头也不回，折扇敲着掌心，步子不快不慢：”你觉得我是在发善心？真的只是为了感谢他？”
继国没有接话。
“感谢自然是有的，北条氏以仁义治国，总不能被北边上杉家比了下去。ｋａｎｓ_ｈ@ｕｗａ.ｃｏｍ”
”但同时，我也说了，这是共赢。”
氏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侧的继国能听见。
”今川义元有神户光当家神，转头就把上杉的后院点了火，而且还让那个不可一世自诩神佛化身的女人跪下了、虽然是妖怪，但他的价值——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他已经和今川签了协议。”
继国欲言又止。
”所以我才要加码。”
氏康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押了重注之后的自信：”今川给他指挥权和供奉，那我，就给他更多。”
”一国之主的认可，来自中枢神道教的正神认证。”
”这件事只要成了，不管如何，这位‘鬼神’户光先生，都将成为我等北条家身后、位于北方的屏障。”
她回头看了一眼继国，而后挥了挥折扇，上了马。
”回小田原，准备文书。”
马蹄声渐远。
继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刀。
刀鞘上刻着继国家的家纹，一轮红日。
…
枫之村，神社正殿。
北条氏康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神户光才收回目光——收回对于那一个姓氏继国之人的些许注意。
他也才和桔梗走出正殿，来到了神社的屋檐下。
红叶和牡丹被打发去给直江兼续带午饭了，小枫在后院摘果子，不亦乐乎。
神户光席地而坐，鬼面化作无形的鬼气退去。
桔梗坐到了神户光对面。
刚沐浴过的长发还带着几分潮意，垂在肩头和背后，乌黑的发丝在光线中泛着水润的光泽。
白色的上衣因为刚换上，还没被体温捂热，衣料微微服帖在肌肤上，领口系得规整，却在呼吸间隐约可见锁骨下方那一片白皙的弧度。１６!ｋ-ａｎｓhｕ.ｃ~ｏ_ｍ
红色袴裤束在腰间，腰带收得紧，将那纤细的腰肢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她端坐着，姿态标准得像是寺社里供奉的神像。
漆黑的双眸看着神户光，平静，清冷。
一如既往。
但那份平静下面藏着什么，神户光已经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了。
”正神。”
桔梗又说了一遍。
”嗯。”
”那这座神社就不再是无主的了。”
”嗯。”
”你以后也不是云游巫女了。”
神户光看着她。
桔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一贯的清冷平静。
但神户光真的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
她是云游巫女。
是没有固定神社、神明，需要四处流浪除妖的巫女。
桔梗从成为巫女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的身份——没有归属，没有根。
枫之村的神社虽然是她守了多年的地方，但严格来说，这里并不是一座被正式认可的‘有主’神社。
它只是一座偏远山村里的旧建筑，连社格都没有。
但如果北条氏康的文书送到京都，如果神户光被正式奉为正神——
这座神社就有了主祭之神。
有了神的神社，需要的就不再是‘云游’的巫女。
而是——常驻的神官。
或者说，巫女。
”桔梗。”
神户光伸出手。
桔梗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停了一息。
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微凉，一如既往。
”以后，你就是真正属于我的了。”
所谓巫女，本也就是侍奉神明的存在。
是，属于神的、在人间的代行者。
他说。
桔梗的面容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扣住了他的手背。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在正殿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苍白与白皙，鬼与巫女。
面容俯下与扬起之间，也随之，越靠越近。
这一刻——
”呜哇——”
偏殿的纸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牡丹的圆脸和红叶的侧脸同时从缝隙里冒出来，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正殿中央那两只交握的手。
牡丹的嘴巴张成了o形，手里端着的饭碗差点掉了。
红叶的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两人一个激动一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桔梗的余光扫到了那两颗脑袋。
动作很快。
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坐直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标准的清冷。
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只是耳根——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红得透亮。
从耳垂一直烧到了耳廓，在乌黑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你们送完饭了？”
桔梗的声音平稳。
太平稳了，平稳到明显是在硬撑。
”送、送完了！”牡丹手忙脚乱地端着饭碗退回偏殿，纸门被她用背撞上了。
红叶慢了一点，最后看了一眼桔梗的耳朵，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纸门后面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她们在一起了对吧？果然在一起了对吧？那么厉害的巫女，竟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
”…师姐，别说了。”
神户光看着面前恢复了‘巫女模式’的桔梗，嘴角扯了一下。
想笑，但忍住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渴望温暖，又习惯性地将自己包裹在清冷里。
想要靠近，又在被人看到的瞬间缩回壳中。
明明已经确立了关系，却依然在外人面前维持着那种不近人情的巫女形象。
矜持。
到了骨子里的矜持。
但手心残留的微凉触感，出卖了她。
神户光没有再伸手。
桔梗也没有过多反应，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又蜷了一下。
想再伸过来——又没好意思。
最后还是神户光再次握住了她，再次相拥。
无论如何，
自此以后。
这一座枫之村的神社，有了神。
云游巫女桔梗，都不再需要‘云游’。
【四魂之玉：当前好感度81（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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