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问到了神户光一开始就在考虑的核心问题。
"桔梗,还有你们。"
他说。
听出来神户光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桔梗的翠子微微颔首,倒也觉得理所当然——术业有专攻,桔梗的悟性无人能及,在所有巫女之中,也称得上最强。
甚至比她更强,更纯粹。
将'认知'转化为力量,这条路几乎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但神户光话锋一转。
"不过我不敢百分百确定——毕竟是天朝的术法,东瀛的灵力体系跟天朝不完全相同,万一有什么排斥反应…"
他将写好的和纸推到翠子面前:"你们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神户光自己毕竟没学过什么法术之类的东西,也自然要谨慎一些。
翠子接过和纸,视线逐行扫过。
她看得很慢。
半柱香后,才抬头。
"没有问题。"
她说:"这套术法与灵力不冲突——它也根本不依赖任何特定的力量体系。"
"它只要求一样东西,活的灵魂。"
活的灵魂。
这四个字落下来,殿内安静了一瞬。
巫女们也都纷纷怔住。
听翠子接着说:
"所谓思想盘之术,核心在于'以识驱力'——施术者必须拥有能够自主思考、自主领悟、自主成长的灵魂,需要的认知也是活的理解。"
"活的理解需要活的载体。"
她看了神户光一眼,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所以至少我是做不到的呢。"
四魂之玉的付丧神。
化形的残魂。
翠子的灵魂是直灵的投影——拥有记忆、拥有意志、拥有远超常人的灵力。
但说到底,那不是'活'的灵魂。
是数百年前最强巫女留在四魂之玉中的残响。
她可以很强,可以很纯,甚至可以变强,唯独做不到一件事、像活人一样的成长。
付丧神的变也只是作为妖怪的变异,是不自然的。
椿放下茶杯。
青衣蓝袴的银发巫女垂着眼,嘴角绷紧。
她也一样。
多宝塔巫女念珠的付丧神。
生前记忆完整,好感度满溢,忠诚无疑——但灵魂终究是残魂化形,跟翠子同一性质。
"…还是只有桔梗。"
椿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奏姬在角落一言不发。
但她也不需要开口——永恒鸣动之釜的器灵,比椿与翠子更彻底。
三位巫女,无一适用。
殿内沉默了片刻。
"所以,最适合的人选——"
翠子将和纸轻轻推回神户光面前:"还是只有桔梗了呢。"
只有桔梗。
活着的巫女。
拥有当代最纯净灵力的、能够自主思考、自主成长的、活的灵魂。
也是神户光唯一的‘正妻’。
神户光伸手将和纸收起。
嗯,果然还是桔梗——
他心想。
等等。
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他的动作顿住。
而后,赤红色的视线偏向了主殿拉门的方向。
拉门半掩着。
门后的走廊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小心。
但动得不够轻,也不够小心。
因为——
有呼吸声。
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到已经压不住了,另一个明显在用手捂着嘴。
神户光的赤红色视线穿过半掩的拉门缝隙,准确地落在了走廊转角的位置。
两颗脑袋探出半边。
一个黑发马尾,红衣白袴,十四五岁,面色涨红。
一个圆脸大眼,蓝衣白袴,十二三岁,双手捂嘴。
红叶。
牡丹。
桔梗留下的两个多宝塔弟子,枫之村的驻守巫女。
——活的。
活的巫女。
活的灵魂。
能自主思考、自主领悟、自主成长的、活生生的人类少女。
"红叶,牡丹?"
他深思,本能开口。
走廊转角处的两颗脑袋同时弹了出来——
"到!"
异口同声,出自本能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主殿。
说完之后两人同时僵住了。
红叶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快暴露了。
牡丹直接蹲了下去,圆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殿内。
神户光看着她们,翠子看着她们。
椿看着她们。
奏姬——虽然面无表情——但也在看着她们。
"…我知道你们在偷看,但没让你们喊这么大声。"
神户光无语。
红叶的酱紫色脸上,那双认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牡丹从膝盖后面露出半张圆脸。
两个小巫女在走廊转角处面面相觑。
然后,慢吞吞地又缩了回去。
走廊那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拖着脚步的声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后院的方向。
殿内再次安静了。
翠子率先笑了—
—很轻,用袖口遮着嘴角。
椿嗤了一声,银发在转头的时候甩出一个弧度:"这两个丫头,以前偷看我练术的时候也这副德行。"
奏姬的翠绿色视线从拉门的方向缓缓收回来。
依旧面无表情。
但——
面板在视野角落又跳了一下。
【奏姬(永恒鸣动之釜器灵):好感度 11→12】
…这个器灵巫女。
确实有旁观癖。
不过看红叶跟牡丹的模样,神户光想了想,还是短时间内不把思想术交给她们了。
看着就不靠谱。
最后的最后,更是翠子一句话,让神户光回过未来。
“其实,还有一个人适合呢。”
她说:"你自己,户光。"
"…嗯?"
第四十二章与桔梗的真正双修,同修思想之术
翌日清晨。
梓山。
满山梓木在晨雾中沉默伫立,终年不散的灵气将整座山裹成了一枚温润的玉。
从山脚到山巅、再到头顶数百米高空,桔梗编织的遮蔽结界依旧密不透风——常人经过会被目光自动引开,修为者踏入会被柔和地推出,高深存在想要窥探也只能看到一团虚无。
哪怕修成浓厚愿力的高僧大德人间菩萨、大妖怪级别的存在,也无法青衣踏足。
在这之间的神户光踩着山道拾级而上,却一路坦途。
他的气息早就刻入结界、从三个月前桔梗上山的第一天起,这层结界就为他留了一道永不闭合的门。
他也很快抵达了山腰,
灵庙。
不大的庙宇就座落在瀑布的深处、屋顶被水流持续冲刷,水声相隔四壁闷沉如鼓。
庙门没关。
白色巫女服的衣角从门框后面露出,黑发铺在木地板上,发梢因长期在瀑布下打坐而微微卷曲。
桔梗坐在灵庙内,背对着门扉。
那一身白衣垂落勒紧纤细腰肢,红色垮裤蜿蜒裹紧玲珑臀线,折叠于小腿之处微微逸开,显得紧致美好。
她的膝上能隐约看到搁着一卷摊开的经文,但经文是合上的——她没在看。
她也只是在等他。
每天这个时辰,他来,她等。
三个月来,除了这几天他出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