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她在微笑。
那笑容空洞，漂亮，像画出来忘了注入温度的。
"终于等到您了。"
声音从幽蓝灯光中传出，像风吹过纸窗带起一片哗然。
"这个时代的，物语的主人——"
少女歪了歪头，幽蓝色的眸子望向黑暗最深处那道灰袍身影。
"要来听一听，我的物语吗？"
第七十二章 取得天仙药，芦屋道满后人
此时的京都夜幕，夜凉如水，冷风戚戚。
此刻的本能寺内蓦然陷入一片黑暗沉寂之中，远山近景皆不在，唯有一点青灯飘摇，照亮一道身姿。
神户光也一眼认出了眼前突然出现的黑暗中的存在。
以眼之变，洞穿虚实、而照见其真姿！
其为‘青行灯’。
百物语怪谈会的具现化妖怪，天下间流传的怪谈达到临界点时苏醒的存在。
是与怪谈的讲述方式本身挂钩的存在。
一百个怪谈同时被讲述，每讲一个灭一根蜡烛，灭到最后一根蜡烛，她就会降临。
概念所化，近乎现象。
顶级妖怪。
虽然距离真正的大妖怪还差一步——至少在这个怪谈尚未鼎盛的战国时代、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
按照神户光的猜测，如果没有自己、她至少要到怪谈最盛行的江户时代，才会成为覆盖一方天地的真正现象，才能踏入大妖怪的门槛。
但这已经足够恐怖。
眼下，这份黑暗的重量也依旧绝非寻常妖怪能匹敌。
身后的鬼杀队剑士们呼吸急促。
仁寿郎的炎之呼吸在那层百物语之暗里只能照亮脚下一尺——他握刀的手青筋暴突，汗从额角滑落。
惊愕乃至惊悚。
蝶柱的日轮刀半出鞘，淡紫刀身上反射着幽蓝灯光，她的蝶之呼吸同样在体内运转到了极限，却依然觉得四肢发沉。
岩胜无声拔刀，身体微微前倾，护在弟弟侧前方——虽然他知道缘一不需要保护，然而其本性如此，自诩作为哥哥就该立于前方。
缘一的深红色眸子同样紧紧锁着那盏灯。
通透世界告诉他、这个少女体内没有'动'的迹象，她的血没在流，肺没在呼吸，心脏没在跳。
她只是在'存在'。
像一个虚幻的概念被赋予了外壳。
他打不了概念。
但就在所有人绷到即将断裂的时刻——
神户光动了。
翩然上前。
步伐跟之前一样不快不慢。
灰袍衣摆拂过黑暗中的虚空，却无声无息，连一丝波兰都没泛起。
他走向那盏灯。
走向那个端坐微笑的少女。
然后…走了过去。
无视了青灯，也无视了后面的青行灯。
就那么从她身侧走过，连视线都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青行灯的微笑凝固。
幽蓝色的眸子追着那道灰袍背影。
再之后，灯灭了。
像一个讲故事的人发现听众根本没在听，于是自己把书合上了。
黑暗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石灯笼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复燃，本能寺的回廊、佛堂、庭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仁寿郎大口喘气，炎之呼吸在卸下后抽搐般地跳了几下才稳住。
蝶柱的刀归鞘，手却还在抖。
缘一收回了视线，深红色的眸子里残留着惊意。
方才那片黑暗里的存在——如果真的动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斩到。
不同于鬼舞辻无惨那种量大质薄，这才是顶级妖怪的‘气量’。
但户光先生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像那盏灯不存在一样。
他果然…变得非常强了啊！
与此同时。
神户光所前行的方向、本能寺正殿前的石阶下。
珠世跪在那里。
黑发，端庄面容，目光低垂。
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琉璃匣子，匣子里放着一颗珠子般的暗红色血液凝结之物。
天仙药的残渣。
她跪得很标准，额头几乎贴到了石板上。
自从被神户光以追灵弓手变锁定灵魂、被命令留在此处看守天仙药之后，她一步都没离开过。
她不敢。
那根扎在灵魂里的线时刻提醒着她——那一位声名已经传到了京都的鬼神御魂命、东国第一妖，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此刻感应到其到来的主动出现是必然的。
此刻的恭敬迎接也是理所当然的。
神户光走到石阶前。
珠世将琉璃匣子高举过头，手因为紧张而发颤。
他伸手，取过匣子。
天仙药的残渣在匣里泛着暗淡的红光——这导致鬼舞辻无惨变成鬼的药物源头，来自海外的残缺之物，此刻，终于呈现在神户光视线里。
面板一如之前所见。
虽然只是残渣，品质依然是残缺的神器。
他将匣子收入内部空间。
面板跳字——好感度初始为零。
毕竟才刚刚入手，可以慢慢来。
于此之间，珠世没有得到命令一动未动。
于此之外。
神户光的身后，青行灯的身影重新浮现。
青靴踏在石阶，手中灯笼摇曳没有再次点燃，幽蓝色的眸子望着他取走天仙药的动作。
然后望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珠世。
少女歪了歪头，嘴角挑起。
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看被叼住后颈的老鼠，觉得很有趣。
"虽然不是妖怪、但能与这样的存在产生联系、你的物语，也算是精彩呢？"
青行灯对珠世说了一句。
珠世没有抬头，身体却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
神户光顺势转身。
赤红色的视线落在青行灯身上——这一次，他没有无视。
而是开口。
"幻术，对我没用。"
简单评价了一下刚刚那一片黑暗的场景…声音不高，神色更如常：
"何况你还不够格。"
作为物语的具现，刚刚的那一幕，确实只是‘幻术’。
是讲述故事的时候，人们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场景的具现。
对此。
青行灯的幽蓝色眸子却只是微微眯起。
神户光的话语、对一个接近大妖的顶级妖怪说出来，换做任何其他存在，都足以引发一场激战。
但青行灯真的只是歪了歪头。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神户光知道的，作为概念之妖的青行灯其实同样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得到。
她知道眼下、这一个战国时代，怪谈尚未鼎盛，百物语的故事还在萌芽，她的力量远未达到巅峰。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
至少要等到百年之后的江户时代，怪谈成为街头巷尾的娱乐，百物语的仪式深入民间——那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大妖怪。
现在的她，只是一盏提前亮起的灯。
一朵，因他所创建的百物语，而提前出现的青色烛火。
更是一盏因他而出现许多改变的‘灯’！
"您好像，已经看透我了呢？"
青行灯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依然带着笑意。
她也是真的没有生气、不会生气。
只会觉得，很有趣。
是那种故事本身的载体，对于能带来足够多故事的存在的兴趣。
神户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