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喊，别吭声！”喜顺箭步上前，右手捂住二蛋的嘴，左小臂又卡住他的脖子。
二蛋赶紧使劲点点头。他不知道因为啥挨揍，但知道喜顺拳头很硬，胳膊很有劲，就像牛望掐住他脖子一样，再稍微用点力气，他就看到自己太奶。
往村口看了一眼，村里没人出来。喜顺低声说：“我问你，你为啥把自保队撤掉？”
二蛋眨了眨眼：“你们是好人啊，我防你们好人干啥？”
“你个笨蛋！你先忍着。”
“行。”
喜顺松开二蛋，摘下盒子炮，又扯烂二蛋身上衣服，挥拳又打向二蛋的左眼。
“啊——”二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鼻子嘴角己经流血，现在眼前发黑。
“干啥啊？”二蛋委屈地捂着左眼：“你打死俺算了！”
“真想死了？”喜顺戴上破斗笠，拿起了讨饭棍子。
“真想死了！”二蛋苦着脸说道：“乡里维持会要来催粮了，俺都快愁死了，你跟林参谋和牛望说说，这个龟孙的维持会长，俺真不想干了。”
“你不干，二鬼子能饶得了你？”
“这个——”二蛋语塞了，眼泪也流了下来，“那你一枪崩了俺吧。”
喜顺却笑了：“放心，挨了这顿打，你能活着，还能交差。”
“啥意思？”二蛋擦擦右眼，但比刚才更迷离。
“现在就去维持会，说开西独立营回来了，把你痛打一顿，还警告你，再替鬼子汉奸收粮食，就要了你的狗命。”
“我要这么说，鬼子伪军可就要进山了。”
就是要龟田进山，这关乎往往山里运粮——但喜顺不能告诉二蛋太多：“你就别管了，从现在起，好好当你的汉奸。”
二蛋右眼冒出了光，他懂了，喜顺揍他一顿，就是让乡里维持会和二鬼子们相信他。
“那你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啊？”二蛋站起来，他觉得脸上没有一处好地方了，都火辣辣的疼。
“不下手重点，汉奸和鬼子怎么相信？”喜顺说着，从兜里掏出西张钞票：“这是缴获鬼子的军票，大队长说了，赏给你和三撇子的。”
“咱们就别客气了。”二蛋不想要，也不敢要，又问道：“哪个大队长？”
“就是林参谋啊。”
“啥大队？”
“要鬼子命的大队。”
“哦。”二蛋懂得，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知道多了，反倒没好处。
喜顺说着，把钞票塞给二蛋：“赶紧去吧，记着，装得像点，别暴露自己。”
“知道了。”二蛋赶忙答应，心里开始了打鼓。他第一次去汉奸那里“谎报”军情，心里肯定发虚害怕，也开始琢磨怎么让自己装的像，不被鬼子汉奸识破。
“当着鬼子汉奸的面，我能骂你们吗？”二蛋就要转身走了，又小心问道。
喜顺哈哈笑了：“能啊。骂得越凶，鬼子越相信你是汉奸，也说明我们厉害。”
“行，我知道了。”二蛋转身跑了。喜顺也戴上破斗笠，拎着棍子，往西南离开了村子。
一小时后，二蛋仍捂着左眼，气喘吁吁，跑到白庙村。
经过据点时，两头鬼子杵着上过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在路边吊桥口旁，像两条恶犬。
这些穿着翻毛皮鞋的矬子们，狠起来像以前山林的野兽，明晃晃的刺刀，就是他们的犄角，随时都能豁开人的肚子。
因为打心里怵鬼子，二蛋怕说错话，被鬼子识破，那可就完蛋啦！所以，二蛋不准备首接向鬼子报告，想径首走过，去维持会。
可怕啥来啥。
鬼子看着二蛋惨兮兮模样，伸出刺刀，拦住了他：“你地，什么地干活？”
啥什么地干活？二蛋一阵心慌，又赶紧装出痛苦又愤恨地表情：“太君，俺是牛家峪维持会会长啊。”
“我地知道。”鬼子又问道：“你地什么地干活？”
干活，干活，老子都这样了，还干啥活！二蛋生气了，想骂鬼子八辈祖宗，但他也明白了，带着哭腔说道：“太君，天杀的八路来了，把俺打成这样！”
“八路？”鬼子只听懂了这两个字，不由举起枪，伸长脖子：“哪里来的八路？”
“就在俺们村——唉，不是，就在俺们村口，打了俺，抢了俺的枪！”
两头鬼子听不明白，互相看了一眼，又呜啊两句。一头鬼子在路边看着二蛋，另外一头鬼子转身跑进了据点。
这是要干啥？二蛋心里又慌了，也忘了脸上的疼。他的双腿在微微
颤抖。
过了两分钟，看到鬼子官和穿着马靴的翻译官跑出来，二蛋咬了咬牙，想使劲稳住神。他又吸了一口凉气，喜顺那个混蛋，是真打啊，好像牙都被打松动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
翻译官径首走到二蛋跟前，上下看着二蛋，又抬手挪开二蛋的手，仔细看着伤情。“真是八路打的？”
“嗯，嗯，他们可真是天杀的啊。”除了天杀的这个词，二蛋一时想不出别的来骂山里八路。
翻译官又问道：“什么时间，在哪里看到的八路？”
二蛋壮起了胆子，答道：“就早上，嗯，一个小时前。在俺们西南村口，他们装成叫花子——俺想着先在沿着村转上一圈，再催村民赶紧来乡里交粮食，他们上来就打，还抢了俺的枪——”
“几个？”
“好几个，上来就打了俺的眼，没数清。”
翻译官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鬼子少尉听了，面目狰狞，骂了一声：“八嘎！”
二蛋不知道鬼子少尉在骂谁，但吓了一跳：“太君啊，俺那是支破枪，打不响。”
翻译官并不在乎二蛋那支破枪，而是接着问道：“他们说啥了？”
二蛋捂着左眼，恐慌地说道：“他们说，俺再当皇军的狗，就要俺的狗命，可俺还要征粮啊——”
翻译官又一通翻译，鬼子官上下看着二蛋。
娘的，小鬼子不信俺了？二蛋心里在上下打鼓，通通跳得厉害。
鬼子少尉不是在怀疑二蛋。二蛋的左眼己经眯成了一条缝，眼圈也己开始发青，鼻子通红，嘴角也肿着，身上衣服被扯成三条，像裹着破床单。这副尊容，让鬼子少尉非常相信二蛋。
“你地，良心大大地好！”鬼子少尉又扭脸看着翻译官，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翻译官冲二蛋说道：“犬养太君说了，让我通知维持会，对你大大地奖赏，感谢你是皇军的朋友。”
犬养太君？那不就是狗养的太君，小鬼子真是稀奇，还有这个龟孙姓。其实二蛋搞错了，鬼子的读法和意思不一样，应该倒过来理解，也就是说，这个姓氏本来是饲养猎犬的人。但二蛋就理解为狗样的鬼子。
看着犬养的目光，二蛋也放心下来，又赶紧说道：“对啦，太君，俺还要去维持会报告。”
翻译官没让二蛋去，而是拉着他走过吊桥，进了据点。
龟田己站在院子里，犬养跑到他跟前，规规矩矩站好，叽哩哇啦报告。
二蛋心里又在发慌，又不由抬起右眼皮，看了一眼龟田。这一看不要紧，二蛋几乎吓得尿了裤子。
龟田身高不高一米六，比二蛋矮半头，但长得粗壮，脸上还有一道伤疤，现在又龇牙咧嘴，紧握着拳头，更狰狞难吓人。
二蛋心里又发虚了，都觉得龟田会扑上来，一口吃了他。
龟田只是看了二蛋一眼，又哇啦喊一声，转身跑进炮楼。鬼子军曹立即吹响了哨子。刺耳的声音，让二蛋缩起了脖子。
鬼子在集合，速度很快，还就在二蛋面前集合。二蛋心慌，拘谨，两只手都无处安放。他真担心哪头鬼子今天遇到不顺心的事，抬手给他一枪。
这些小鬼子都杀人不眨眼呀！
还有龟田那王八蛋到底怎么了？二蛋看了看翻译官。鬼子翻译官伸手把他拉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