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锚地,天然屏障,狭窄入口,淡水供应。这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地方,在整个加勒比海不超过五个。
其中三个已经被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占了。剩下的要么太偏远,要么没有淡水。
蛇湾什么都有,只是现在没有人看得出来。
那些海盗占着一座金矿,自己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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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乔治说。
帕迪停下了骂街。
「这片港湾。」乔治的目光扫过湾口那道狭窄的豁口,红树林里那两条长满藤壶的破船,最后落在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流上,「是加勒比海最好的港口。」
帕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认识乔治的时间足够久了,知道这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一定不是在吹牛。
他转过头看了看那片烂泥滩,破棚屋和蚊虫,又转回来看着乔治。
「行吧。」帕迪说,「那我们怎么把那帮占着你的港口的混蛋弄走?」
乔治没有立刻回答。他让埃兹拉把斑鸠号退到湾口的火炮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在海上下了锚。然后他花了一整个黄昏的时间,在一张摊开的纸上画起了图。
他画的是蛇湾的水下地形。每一条等深线,每一片暗礁,每一个浅滩的边界,全部来自刚才海图志扫描的资料。
埃兹拉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老水手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湾口北侧有深水道的?」
「看水色。」乔治说,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解释。
埃兹拉没有追问,他盯着图上的那条深水航道看了一会儿,「如果这个水深是对的,斑鸠号能过去。」
「它是对的。」
「但这条航道太窄了,你得亲自带船走那条航道。」埃兹拉说,「偏一个船身的宽度就会蹭上礁石。」
乔治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始画第二张图。那是蛇湾陆地上部分的地形,包括炮台的位置,棚屋的分布丶溪流的走向,丛林的边界等。
这些资讯一部分来自海图志的扫描资料,一部分来自他用望远镜观察到的情况。
托马斯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要硬攻炮台?那三门炮虽然老旧,但在那个距离上打散弹……」
「我们不硬攻。」
「不硬攻,那怎么打?」帕迪问。
乔治把笔放下来。日落已经把整片海面照成了红色,蛇湾的崖壁在余晖中像两道黑色的墙立在那里。
海盗们不知道斑鸠号已经来过了。在这个距离上,一条停在开阔海面上的船很容易被忽略,尤其是在逆光的方向。
「我们回皇家港。」乔治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迪第一个反应过来:「回去?我们大老远跑来看了一眼蚊子窝,然后回去?」
「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乔治说,「回去做好准备,我们再回到这里。」
「做什么准备?」格里芬问。
「我要买一些油丶酸丶盐丶铅管和一些玻璃瓶。」
帕蒂和格里芬交换了一下目光,那目光的意思是:他又要搞事了。
「起锚。」乔治说,「我们回皇家港。」
斑鸠号在暮色中转向北方。蛇湾的轮廓在船尾的方向慢慢变小,缩成一个灰色的缺口,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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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港。
凌晨四点钟,烘焙铺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面包坊的面包师已经起床开始烤面包。码头搬运工赤着上身从栈桥上走过,往岸上扛货物。一个女人顶着一筐面包从泥泞的街道中间走过,身后还跟着三条狗。
远处船坞的方向传来敲打船壳的铿锵声,铁匠铺的炉火映在潮湿的墙上,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斑鸠号在锚地抛锚的第二天早上,帕迪就收到了乔治的任务。
「去码头喝酒。」
帕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喝酒。」乔治把一小袋钱币扔给他,「到锚索酒馆丶老猫酒馆和码头尽头那个没有招牌的棚子里,去跟人聊天。」
「然后呢?」
「然后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韦伯的,在南边蛇湾那一带活动。不要刻意打听,就是顺口提一嘴,看看别人有什么反应。」
帕迪掂了掂那袋钱币,「你知道,让我喝酒不需要付钱。」
「那些钱是给你请别人喝的。」
帕迪咧嘴笑了,他跳上小艇,朝码码头的方向划去,划了两桨又回头喊了一声:「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去?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喝一杯。」
乔治已经转身下了舱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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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花了一整天时间完成任务。
他的天赋在于,没有人会对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柯克尼红鼻子酒鬼产生警惕。
他在三家酒馆里喝了酒,请了七个人的酒钱,还跟一个退役的炮手赌了一局骰子,而且故意输了。最后他和一个葡萄牙走私商,交换了三个关于总督太太的不雅笑话。
他收获了他想要的讯息。
蛇湾的韦伯在皇家港的名声约等于一只讨厌的苍蝇。
人人都知道他在哪,但没人觉得值得伸手去拍。因为他劫的都是小船,每次出来打劫都只在近海晃悠,从不敢走远。
两个月前,他抢了一艘荷兰商船的补给小艇,拿了几桶腌肉和半箱火药就跑回了蛇湾。港口的人管他叫兔子,因为他只吃自家门口的那几根。
帕迪带着满身酒气和情报回到斑鸠号的时候,发现乔治不在船上。
「乔治去岸上了。」埃兹拉坐在轮舵旁边,闭着眼说,「还带着托马斯,说是去买东西。」
「买什么?」
「他没说。」
帕迪往甲板上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从酒馆里顺来的乳酪啃起来。
格里芬从舱口探出光头:「他走之前让我量了一下船尾隔舱的尺寸,还让我把里面的杂物都清空。」
帕迪和格里芬对视了一眼。
「神神秘秘的。」帕迪说。
格里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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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港的街道上。
乔治来到了港口区东端背街上的一家药剂师铺子。
这家店铺面窄小,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木质蒸馏器招牌。
店主名叫范德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荷兰人,光秃的脑门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深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各种拉丁文标签。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金属味和乾燥草药的味道。
乔治在柜台上放了两枚银币。「我要三瓶绿矾油,要最浓的。」
范德克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船上有铁件要洗?」
「对,有一批锚链,已经锈的不能用了。」
范德克从架子的最高层取下三个密封的深褐色玻璃瓶,每瓶差不多有1000毫升。
他非常小心地把瓶子放在柜台上。「当心手,这东西粘到皮肤上,会把皮肤烧穿。」
乔子逐一检查了瓶子的密封状况,确认没有渗漏后,把它们用布包好,放进随身的帆布袋里。
他又开口,「有没有玻璃细管?我要手指粗细的,越细越好,密封性要好。」
范德克翻了翻抽屉,拿出一小盒玻璃管,那是药剂师用来调配液体药剂的标准器具。「我这有八根,如果还需要更多的话,要等下周从金斯顿进货了。」
「八根够了。」乔治又往柜台上放了一枚银币,然后转身离开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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