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白心念电转,但身体没闲着。-d_q~s?x.s`.`c`o!m!
他现在还是那血肉与雾气交织的血色雾鲸形态,说明那段丢失知觉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长。
虽然在下坠,但好在雾鲸本身就会飞。
他心念一动,那血色流转的雾鲸之躯,瞬间舒展双翼般的鳍肢,整个身子在坠落过程中猛地一顿!
然后,他“游”了起来。
在空中。
这种感觉说实话有些诡异,与先前在那个阻隔空间里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里明明是高空,虽然不知这个所谓的真实世界是否存有气体,有的话又是什么成分。
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密度极高的海水之中,
每一次鳍肢摆动都能生出推力,每一次尾鳍甩动皆可扭转方向。
那感觉,就像……像他天生就该这么游。
血色雾鲸在高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优美的弧线,硬生生将坠落的方向掰平,
然后开始沿着一个方向向前、向下滑翔。
那道一直拖在身后的、燃烧般的红色焰尾,也终于在速度稳定后,渐渐消散。
沈白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不会被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被盯上了。
按照从孔潇白那儿撬出来的情报,如果这里真是真实世界,那安全系数恐怕不比迷雾海高多少。
甚至可能更低......因为这里有真正的“势力”,有真正的“规矩”。
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大佬当成天降外卖给收了做“鱼汤”,那可就太冤了。
...
他自然不敢大意。
从恢复意识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尝试扩散红雾进行感知。
结果让他有点懵:
除了高空和海洋,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岛屿,没有船只,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连条鱼都没有。
除了天空中那三颗形态各异的月亮,以及没有迷雾这一点之外,
这里和他刚离开的迷雾海域,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紧接着,他有些混乱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孔潇白说过的话......“真实世界”中是有三个月亮的。
三个月亮。
想到这个,沈白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
——出来了。
他真的从那个该死的迷雾海,逃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品味劫后余生的复杂滋味,他脸色突然一变。
在他下降到某个高度之后,大概是贴着海平面上方十几米滑翔的这个高度,
那三枚原本银白色的月亮,颜色变了。
从银白,变成了幽蓝。
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颜色变化,就跟有人在背后换了灯泡似的。
沈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高度不同?还是因为时间流逝?
还是说……自己就那么点背,正好落到了孔潇白之前提过的那些“特殊区域”里?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重新爬升到之前的高度确认一下。_l!o*v!e*y!u?e¨d?u.._n!e.t¨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这具“久经沧桑”的雾鲸身躯,已经开始越来越虚幻了。
三万血肉储备,在那场和紫焰巨蛇的缠斗里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维持着雾鲸化的,只是一些边角料,跟漏气的皮球似的,撑不了多久。
时间不多了。
沈白咬了咬牙,放弃重新爬升的念头。
...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个仪式——
使用“百名同类相抵”来摆脱“牧场主”的强制契约。
至于孔潇白提出的方法,先不论真假以及能否找到那所谓的“正神教会”,
单就方案本身而言,便让沈白觉得极其的不靠谱。
所以他必须趁自己还保有这具雾鲸之躯、尚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的时候,将这件事完成。
呜——!
一声低沉悠远的鲸鸣,从雾鲸庞大的躯体中发出,向四面八方荡开。
那是强化后的声呐脉冲。
下一秒,方圆数百海里的“图像”,在沈白脑海中瞬间铺开。
一片汪洋。
没有任何人迹,没有任何岛屿,没有任何船只残骸。连暗礁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海水,以及海水下隐约可见的、起伏平缓的海床。
那雾鲸化的声呐脉冲反馈的另一种“视角”,那种多出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维度,也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
这里就是一片纯粹的、无主的、荒凉的海域。
完美。
“呼……”
沈白松了口气。
安全。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按捺下雾鲸的身躯,庞大的血色躯体缓缓降下,最终停在海面之上。
激起的大浪涌向四方,哗啦啦响了一阵,很快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开始行动。
——
雾气翻涌,螺壳号被从他胸腔深处那片最浓稠的雾气中“吐”了出来。
船体完好,内部的人,按照他之前的指令,全部处于昏迷状态。
那是他用两次大规模镇静气体和液体的结果。
在那种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环境里,让这一千多人保持昏迷,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既不会有人因为恐惧而失控,也不会有人试图“做点什么”来添乱。
而现在,正好方便他做接下来的事。
“开始吧。”
雾气涌动,螺壳号的舱门依次打开。
那些皮肤暗红的子体,还有美咲、胡静等人,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至于李剑白和张明远这些不是子体的重要成员,也还昏迷着——他没叫醒他们,也用不着叫醒。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沉默而高效的操作。
螺壳号那些密密麻麻的舱室,一道接一道打开。.t?a-k/a`n*s*h?u~.?c′o.m′
那些昏迷着、被沈白之前通过螺壳号特殊装置大规模注入镇静气体的人们,
被一个个用红雾包裹,如同待运的货物,从舱室中飘出来,
穿过通道,穿过舱门,最终被“吐”到外面的虚空中。
那里,早有一大片浓郁的红雾在等待。
沈白操控着红雾,将每一个被“吐”出来的人精准接住,然后按照某种秩序,
排列在红雾组成的巨大“托盘”上。横成排竖成列,整整齐齐,跟码货似的。
整个过程中,没人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昏迷的人安静地飘着,跟睡着了没两样。
子体们沉默地执行指令,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螺壳号内剩余的人员被一批批转移出来。
...
一千五百多人。
这是最终的数字。
在经历了一路上的畸变消耗、闹事清理、以及在穿过那个诡异空洞之后莫名其妙死亡的;
沈白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只能说那个空洞里有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剩下的活人,就是这一千五百多。
至于那些死掉的,沈白让红雾把他们的尸体全裹住,然后让它们消失了。
除了“回回血”补充一些血肉储备之外,也能防止可能存在的疾病、污染或者瘟疫隐患,
毕竟这种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一千五百多个活人,被红雾包裹着,悬浮在海面上方,跟漂浮在羊水里的胚胎似的。
他们全都深度昏迷,对外界毫无感知。
“差不多了。”
沈白看了看四周。
月亮还是三颗,颜色还是幽蓝,海面还是平静,没任何异常。
沈白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眼下这一千五百人,就是他能用的全部“资源”了。
很快,最后一个人也被红雾包裹着“吐”了出来。
螺壳号内,除了沈白指定的那几个核心,以及少数几个因为特殊原因被额外保留的人,已经空无一人。
沈白没有立刻开始仪式。
他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
呜——
声呐脉冲再次扩散。
依然没有异常。
周围数百海里内,依然只有无尽的海水,以及海水下沉默的海床。
沈白眯了眯眼。
他再一次鲸鸣出声,但这次他把注意力更多放
在那缕多出来的、难以言喻的“视角”上——
那是雾鲸状态才能感知到的诡异维度,无法解释,无法描述,但每次感知都准确得可怕。
同样,没有异常。
沈白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
他抬起巨大的鳍肢,对着那片由红雾凝聚而成的、密密麻麻漂浮着一千五百个昏迷人类的“托盘”。
下一刻,大片大片的红雾,从雾鲸体内喷涌而出。
那雾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在虚空中翻滚、蔓延、交织,
最终按照沈白记忆中的那个仪式图案,开始绘制。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那个得自三角悲面处的、关于“百名同类献祭”的仪式流程。
那些邪异的、拗口的、甚至有些音节根本不可能用人类喉咙发出的咒语,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然后;
呜……
低沉而悠长的鲸鸣,从他喉咙深处响起。
沈白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话语。
那是鲸鸣。
那是在这具雾鲸躯体中,被本能替代了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但他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他在念诵着他早已背熟的仪式用语。
呜……呜……呜……
一声接一声,节奏忽快忽慢,音调忽高忽低。
那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传向四面八方,又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抵达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
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红雾从他躯体中涌出。
那些雾气不是随意飘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在海面上方开始编织。
复杂的、繁复的、由无数细密纹路构成的仪式图案,以红雾为基底,一点一点地在虚空中成形。
这是沈白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用红雾为基底,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可以在第一时间让整个图案消散。
毕竟红雾的生灭,全在他一念之间。
那图案由七层嵌套的怪异构成,每一层都需要用红雾精准勾勒。
边缘是锐利的多边形,向内是圆润的弧线,再向内是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曲线,最终汇聚于中心一点。
沈白操控着红雾,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
因为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仪式失败,甚至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庞大的、由红雾凝聚而成的仪式图案,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而妖艳的血色光芒。
那是一幅沈白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图像构造;
有圆,有方,有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曲线,还有无数他看不懂的、却莫名感到熟悉或厌恶的符号。
它在夜空中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的光芒。
终于,图案完成了。
呜——
最后一声鲸鸣落下。
那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血色仪式图案,忽然猛地一震。
图案上方,空气开始扭曲。
不,不是空气。
沈白(雾鲸)的瞳孔骤然旋转,那扭曲的是空间。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在那片虚空中荡漾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就连沈白的红雾都被无声地推开,形成一圈诡异的“真空区”。
下一刻——
沈白那一直稳稳漂浮在空中的、庞大的血色雾鲸之躯,毫无征兆地坠落了。
就像一只被突然捏住翅膀的鸟,他整个身子猛地向下坠去,
“噗通”一声,砸进了海水中,激荡的浪花冲起数十米高!
沈白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悦耳的女声,就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噢?居然是雾鲸吗?”
那声音慵懒、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就像逛街时看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还有这颜色……是变异了?还是他们当时又祸害了其他种族?”
沈白猛地从海水中浮起,抬起头,看向仪式图案上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道女性的
轮廓。
赤身裸体,不着一缕。
但沈白看不清她的脸——
明明就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遮挡,但就是看不清。
如同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如同那面容天生就抗拒任何注视。
他也看不清她的身体——
同样赤裸,同样毫无遮掩,能感知到属于女性的柔美线条,
可目光落下时,映入眼中的却是流动的光影、变幻的色彩、一切与“肉体”无关的东西。
“太好了!”
那女声忽然带上了明显的惊喜,跟小孩子发现新玩具一样,
“我早就想收集一下这么拉风又强力的种族了!
果然,感应到气息之后,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沈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收集?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向他蔓延。
那力量很轻,很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跟大人伸手拿桌上的杯子似的。
“还真是奇怪啊,雾鲸我记得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被灭族了吗,没想到还能这次还能碰到一头?”
那力量没有任何恶意——
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看到心仪玩具”的纯粹喜悦。
可正是这份毫无恶意的喜悦,让沈白后背发凉。
因为在喜悦之下,他感受到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碾压。
在这个存在面前,他,以及他那看似强横的雾鲸之躯,仿佛真的……只是一件“玩具”。
像小孩子看见蝴蝶,会想抓住、收藏、把玩。
但蝴蝶的死活,不在考虑之列。
“……不,不对。”
那悦耳的女声忽然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雾鲸。”
那股向他蔓延的无形力量,忽然停住了。
“有意思……”那声音变得玩味起来,带着几分研究的兴致,
“身上还有那位的气息?祂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嗯,好像还有别的……”
那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仿佛在认真打量他。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沈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将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反复审视。
然后,那玩味的语气忽然一变,像是换了个人。
“不幸的外乡人。”
“你诵念唤我,是要解除你身上的那道强制契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