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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掉的楼梯那边。
一队的几个队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段残存的台阶。
地面在这里变得更加平整,灰白色的材质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冷光不是从上面照下来的,而是从地面本身发出来的,很淡,很弱,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台阶……怎么感觉是活的?”一个队员小声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有同样的感觉——
这段台阶,不像是死物。
它不像石头,不像金属,不像任何他们见过的建筑材料。
它有一种……温度。
一种“存在”的温度。
就像是站在一棵活着的树旁边,你仿佛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说,“前面有东西。”
其他人立刻举起武器。
弩箭上弦,喷射器端平,刀从鞘里抽出一半。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地面,和那段断掉的台阶。
那个队员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了摸。
他的手指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
然后他开始往前挪了一步,动作很慢,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怎么了?”旁边的同伴低声问。
“这里……”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个位置,“这里有一个箱子。”
其他人闻言,除了一个负责望风警戒的,也都凑过来看。
确实,地面上有一个箱子。
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起来那么宽,材质与地面相同,灰白色的,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箱子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们又观察了一下,发现箱子嵌在一个凹槽里,且微微有些凸出。
那凹槽比箱子大一圈,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而在箱子的上方和左右两侧各有一块牌子,
一共三块,每块不到十公分大小,材质与箱子相同,灰白色的。
牌子正面刻着一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怪兽;背面则光滑,空无一物。
“娄哥,这里有一个箱子,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牌子。”
一番检查和尝试之后,队伍中的神眷者开始通过手册汇报。
他的手指在手册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举起手册,拍了几张照片,传了过去。
“并且这里很奇怪——居然一步之差,就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刚才我站起来往后走了一步,再抬头看,箱子就没了。
走回来,又出现了。
好像只有站在特定的位置,才能看见……”
———
……
倒地的守护兽那边。
二队的几个队员正围着那具巨大的尸体,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那尸体太大了,即使倒在地上,也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那些骨刺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有的已经断了,有的还完好,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诡异的是,那具尸体已经开始融化了。
不是腐烂,是融化——
像是冰块放在火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液体。
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的体液从伤口里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滩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汪暗红色的池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像是腐烂植物的气味,那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快点儿,这东西化得太快了。”一个队员催促道。
他蹲在尸体的侧面,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容器,准备接那些还在往外涌的体液。
但体液流得太快了,他根本接不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个队员蹲在尸体旁边,用刀尖挑开一块翻起的皮肉,
“我这不是在找……”他的话停了。
“怎么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用刀尖指了指。
在那巨大尸体胸膛的位置,在那片已经被药剂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皮肉下面,有一个东西在动。
那皮肉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
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一下,一下,像是在呼吸。
“大军哥,你看
这个!”一个队员指着守护兽的胸腔位置。
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兴奋。
……
只见那融化的血肉之下,有一个东西正在微微跳动。
不是心脏——心脏已经开始融化,变成一摊暗红色的糊状物,正从胸腔里往外淌。
那是一个球状的东西,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
它在跳动,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但很稳定,像是一个还在沉睡的胎儿在做梦。
那是一团肉球,只有常人头颅大小,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
那些血管有的粗、有的细,在肉球的表面蜿蜒盘绕,像一张网。
……
“这什么玩意儿?三太子也穿过来了不成?”李军蹲下来,用刀尖戳了戳那个肉球。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东西。
肉球微微凹陷,然后又弹回来,像是有弹性的。
刀尖碰到它的时候,它跳了一下,比之前的节奏快了一点,然后又慢慢缓下来。
“别戳了军哥,拍下来。”另一个队员说。
他的声音比大军冷静一些,但眼睛也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肉球,像是怕它突然跳起来。
大军举起手册,拍了几张,也传了过去。
“娄老大,这守护兽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开始融化了。”
“不过……这里面怎么有个肉球在动啊?”
———
……
娄贵彬收到两边的消息后,犹豫了一下。
他先去了断掉台阶的那边。
站在箱子的位置,确实如队员所说——
往前走一步就看不见,退回来又出现。
他来回走了三遍,每一次都一样。
那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只有站在那个特定的点上,它才会显现。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箱子,确认了材质。
空洞还在那里。
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然后他又转到守护兽那边。
那头巨大的守护兽和周边其他的同类,此刻都已经融化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了。
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形成一滩不规则的、像抽象画一样的图案。
那个肉球还在跳,一下,一下,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
它半埋在融化的血肉里,周围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还在往外流,流速已经慢了很多。
肉球的表面沾满了粘稠的体液,在微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娄贵彬蹲下来,盯着那个肉球看了一会儿。
他的灰色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用枪头轻轻碰了碰它。
肉球没有反应,没有融化,没有爆炸。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跳。
一下,一下,一下。
娄贵彬盯着那团肉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举起手册,把两边的消息——
箱子和牌子,以及那团还在跳动的肉球,全部传给了李剑白。
———
……
岸边营地,指挥所里。
李剑白收到消息后,短暂的沉默后。
他眼睛里的蓝光微微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动。
那些信息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拆解、重组,化作无数条概率的线条,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箱子……牌子……肉球……”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他下达了指令:
“让他们留下部分人,继续探索。
那个断掉的台阶和那个空洞周围再仔细搜一搜,但不要靠近空洞。
不要直接触碰那个肉球,用容器装起来带回来。
箱子和牌子,立刻送回营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他们注意安全,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回最近的营地。”
———
……
平台上。
娄贵彬收起手册,对着队员们说道:
“首先,箱子里的东西带回去;
那个肉球用容器装起来,但别碰。
也需要留人继续搜,但不要靠近空洞。”
他想了一下,然后看向老赵:
“老赵,你带三个人留在这里,继续往台阶那边摸,但别靠近空洞。
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小时后,所有人开始回撤。谁觉得不对劲,就立刻撤。”
队员们领命而去。
“李军,你带两个人,把那个箱子挖出来,连牌子一起带回去。”
“小陈,你跟我走。”
“其他人,收队。”
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执行命令。
队伍撤退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
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走着,脚下灰白色的地面被踩得咚咚响。
娄贵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悬空的空洞。
那空洞还在那里——深邃、黑暗,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叼起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头顶缓缓散开,被一阵诡风吹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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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
水下,深瞳号船长室。
沈白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上身赤裸,穿上披着那件赭红色的教袍,没有戴面具。
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
那种疲惫不是困倦,而是消耗过度的虚,像是身体里的能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
他的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
沈白正单手哧溜哧溜地吃着,吃得很专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
手擀面,宽条,浇上用那些“种出来”的肉炒的酱。
很香,很烫,很好吃。
他此刻虽然只剩一只手,但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维持的威压感,也没有了那种习惯性的警惕。
就是普通地、放松地、大口大口地吃面。
面条从筷子上滑进嘴里,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虽不是很雅观,他也不在意。
他已经吃了三大碗了,但还是很饿。
因为在那个奇异的空间里,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待了多久。
在那里面,没有饥饿感,没有饱腹感,没有任何与“身体”相关的感知。
唯一不习惯的是,在那个空间里他的手重新长了出来,等回来时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当时以为那里或许时间也是相对静止的,所以自己不需要吃东西。
但从那个空间被踢出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剧烈的饥饿感开始席卷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饥饿。
他的身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耗了大量能量,那些能量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但后果就是,他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好在他还算克制。
虽然饿得想啃桌子,但在饮尽了所有存下来的存货之后,他虽然依旧很饿,
却还是硬撑着按规律进食,只是分量比以前多了不少。
“当时应该把莫妮卡留下的……”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有些后悔地想,
“鲜血还是要新鲜的才对啊,存下来的那些就是差了点意思。
要不然应该也不需要这些东西补充能量了,效率太低了……”
……
哧溜。
最后一根面条被他吸进嘴里。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也喝了个精光。
然后,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嗝。
嗝——!
声音不小,在安静的船长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
沈白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毫无形象地笑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莫妮卡不在,美咲不在,李剑白不在。
整个船长室就他一个人。
他刚才哧溜哧溜吃面的样子,那吸溜吸溜的声音,反正已经坏了规矩,就当放纵一次吧。
沈白从桌上摸出一根熔岩烟卷,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呼——
烟雾在船长室里缓缓弥漫开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硫磺味。
那味道混在红雾里,让整个空间都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他靠在椅背
上,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悬浮在面前的手册。
与先前那副模样相比,这本手册此刻已经可以说是面目大变了。
它已不再是当初那漆黑之色,虽然质感依旧宛若皮肤,颜色却换作了蓝色。
这变化是在沈白做出那个选择之后才出现的,
想必与那个选择有关,不过或许也和深瞳号的升级有所关联?
而除了外在形象与颜色的改变之外,手册的内部也生出了“一些”变化。
……
沈白先是瞥了一眼深瞳号的升级倒计时——它还在跳。
不是以小时计,也不是以分钟计,而是以秒计。
手册页面上那些数字不知疲倦地跃动,一秒一秒地缩减,仿佛有某种活物在倒着呼吸。
此刻,倒计时显示:
00:03:47
00:03:46
不到四分钟。
还好。
剩下的升级计时单位是小时,而不是天。
若是以天来计,按他做出那个选择后所剩的时间,再结合这片海域的特殊状况……
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沈白没敢继续想下去。
他吐出一口烟,意念微微一动,手册便自动向后翻过两页,展露出内部那处“变化”所在——
正是那个他做出选择之后才显现的页面。
页面极简,只有两个字:
模块。
再往下,是“模块”下面的分支——“交流”。
再往下,是“交流”的分支,是“语言”两个字。
“语言”后面倒是没有什么分支了,但是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两个字:(残缺)。
沈白吐出一口烟,盯着那个“残缺”,有些出神。
模块。交流。语言(残缺)。
就这些。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提示。
不过这些东西代表什么,他大概有一些推测。
但推测只是推测,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并且这个“模块”到底该怎么用?他该怎么获取其他相关的东西?
他不知道,手册还没有提示。
但他根据已知的情况猜测,这个情况应该跟所谓的“权限”有关。
等他出去后,还要找一下井妙儿……
……
沈白叹了口气。
他掐灭烟卷,站起来。
肚子居然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又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船长室角落里的那个储物柜。
那里面还有一些之前董妙武和孔潇白送来的旧世界的食物——
压缩饼干、巧克力、肉干之类的东西。
他当时没怎么在意,随手扔进去了。
但现在,他需要它们了。
他打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饼干,巧克力,肉干,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方便面。
他把它们堆在高背椅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坐了回去。
看着这些东西,沈白的眼神有些发怔。
“董妙武那家伙……”他喃喃自语,“还有孔潇白他们……到底都怎么样了……”
虽然沈白跟那些集会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关系都很一般,
但此时此刻,就算他心理素质相当好,也有些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同类”的情况……
……
撕开一包肉干,塞进嘴里。
嚼。
那肉干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味道不错,咸咸的,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撕开一包巧克力,掰了一块,也塞进嘴里。
嗯……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不太好吃了。
又撕开一包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一半放在桌上备用。
他就这么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手册上的倒计时。
00:01:12
00:01:11
00:01:10
时间快到了。
他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把烟叼回嘴里。
00:00:05
00:00:04
00:00:03
……
00:00:00
叮...!
随着倒计时结束,手册在沈白的脑海中
发出一声清脆的提醒。
同时手册也弹出了信息提示。
【船只升级完成。】
看着这个信息提示,沈白的嘴角渐渐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