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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相比较于井妙儿的如鱼得水来说,适应得最差的反而是巡逻队那帮暴力狂热分子。
因为生物钟紊乱之后反应速度会下降,而巡逻及战斗需要的就是反应速度。
所以娄贵彬在第二天就主动申请把巡逻队的排班从三班倒改成四班倒,每班时间缩短,交接频率增加。
这个调整见效很快,但代价是巡逻队的整体休息时间被切得更碎,
有人连续三次交接都被叫起来,眼睛里的血丝从红色熬成了紫色,
端着武器在甲板上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但眼神还是凶狠的,甚至更加狰狞。
娄贵彬站在甲板上对他们吼了一嗓子,问还能不能撑。
回答他的是十几声有气无力、但还在硬扛的“能”。
他转过身的时候摇了摇头,嘴角却带了点笑。
随后便把巡逻和侦察任务挂进了贡献点系统,从其他部门抽调好手轮班参与,替巡逻队分担压力。
...
并且,在进入浮霜海域之后,气温就一直在不停的下降,海面上霜层的厚度用肉眼都能看出变化。
第一天的霜薄如蝉翼,船过即碎,霜面裂开时会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第二天的霜已经厚到了能托起一个成年人的程度,
船舷边缘的霜层从侧面看有明显的厚度,像一块被刀切过的白色蛋糕。
第三天……
这也是航行中最令人困惑的发现之一。
一个负责值守的船员在甲板尾部做例行清扫时不小心踩到一块碎霜滑倒,
这也导致她整个人摔在了船舷外侧的霜面上。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冰冷的海水涌上来把她吞没,但并没有。
那层看起来薄得透光的霜居然把她托住了,像一块软硬适中的海绵垫,
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鞋底周围冒出一圈极细的裂纹但不会碎。
她愣了足足五秒才站起来,腿还在抖。
然后她发现只要保持正常行走速度就不会沉,但如果在同一个位置站太久,
霜面就会开始缓慢开裂,裂纹从鞋底往四周蔓延,把整个人往下吞。
后来她回忆说那感觉就像走在旧世界的蹦床上,只不过下面不是弹簧而是冰冷的海水,
脚下在微微下沉,沉到某个临界点霜面就会突然裂开,
然后掉进一片灰白色的海水里,水温低到足以在几分钟之内让人失去意识。
……
花椰菜给的信息里确实有这条情报——
浮霜之海的大部分霜面可以行走,只要不停下来。
但之前不知是遗漏还是没查阅到,这条信息没有进入舰队的常识手册。
现在这项规则被迅速补了进去,
甲板边缘也加装了临时踏霜板,几块用缆绳串联起来的宽木板专供紧急情况下使用。
后续李剑白等人也安排了相应测试,
找了几个胆大的人系着安全绳在船尾霜面上来回走,得出更详细的结果后重新更新了这一部分的海域信息:
不建议在霜面上停留超过三十秒,不要在上面进行超过十米的跳跃,不要携带超过自身体重一半的负重。
这几条规则被抄写在甲板公告栏上,每个轮班的人上甲板之前都要看一遍。
随着船只不断的前进,温度也开始越来越低。
可不管外面多冷,甲板上还是有一群人是例外。
浮霜之海的白昼刚亮起来不到两小时,温度稍有回升,螺壳号甲板上的几个非子体外围成员就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了,
不是值班的,是抢到位置的钓鱼佬或者代抢。
更有甚者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抱着竿子蹲在船舷边等,怕位置被人占了。
当然,航行也不全是这么惬意的钓鱼和探险。
第二天傍晚——
如果浮霜之海的“傍晚”有除了气温下降之外的任何视觉特征的话——
舰队遇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险情。
当时螺壳号正以低速在霜野上划行,霜层比白天更厚,
船首劈开霜面需要比平时多花三分之一的力气,船体慢得像在泥浆里爬。
就在这种龟速航行中,船身忽然一顿,不是撞上什么东西的猛然一顿,
而是更缓慢、更黏腻的,像是有什么力量从船底兜上来把整艘船向上托了一下,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张明远立刻报告:
船尾的霜在变厚。
甲板上的巡逻队探头往下看,看见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船尾后方的霜层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增厚,不是自然凝结的缓慢堆积,
而是肉眼可见地往上拱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霜层底下吹气,把霜面吹成一个正在膨胀的气泡。
气泡直径从一米涨到三米,又从三米涨到五米,
霜面被撑得越来越薄,薄到能透过霜层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紧接着气泡破裂,从裂缝里涌出一团软塌塌的、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挤出来时发出一声黏腻的噗嗤声,在霜面上摊成一大片,
边缘不断延伸,碰到船尾的船舷就停住了,然后开始沿着船体往上爬。
用手册扫描后沈白便知道这是什么了。
一群被花椰菜情报中称为“冻胶黏黏”的生物。
名字很可爱,长得很可爱,半透明的淡蓝色身体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像一块会动的蓝宝石果冻。
但事实上这种生物的危险性比霜行者什么的大多了。
单个个体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它们从来不单独出现,是融合在一起出现的——
一大团由成百上千个个体在低温下融合而成的聚合物,呈半透明的淡蓝色凝胶状,
触手退化成了覆盖在表面的无数微小纤毛,靠这些纤毛的集体蠕动在霜面上移动。
它们的聚合体黏性极强,一旦粘上船体就会不断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冻结。
不是水母本身冻结,是它爬过的地方船壳上会留下一层极薄的冰晶膜,
这层膜会吸引霜粒聚集,短时间内堆积出厚实的霜壳。
如果让它们爬到吃水线以上太高,船的重心就会因船体上半部分结冰增重而逐渐失稳,最后的结果就是翻船。
沈白在水下通过红雾感知到这一幕,立刻指令深瞳号生成两根触手。
一根从水面下探出缠住螺壳号的船身中段以稳定船体,
另一根前去查看是否能深入海水中驱散这些黏黏,
触手表面的螺旋状吸盘中心的微小孔洞也在释放出片片的红雾。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水手们用长竿刮板和船桨拍打那些正在往上蔓延的凝胶体。
冻胶黏黏的聚合体被铲下来时会发出“啵”的一声,像把一个湿透的吸盘从玻璃上拔下来,
刮板上残留着一层黏糊糊的淡蓝色胶状物。
被铲下来的水母团掉回海面重新融入霜层底下的海水,掉下去时在霜面上砸出一个洞,
那个洞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周围涌上来的霜重新封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触手加上众人的努力,这场缠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块冻胶黏黏从船尾船舷上被铲下去之后,甲板上多了一层半冻不冻的黏液,
踩上去像走在冷掉的蛋清上,又滑又黏,需要再花半个钟头用刮板和温水清理干净,
否则等下一次降温时这些黏液会结成冰,比霜壳更难处理。
...
而就在“黏黏”事件的次日清晨,李剑白正在船长室里核对航线图,
手指沿着海图上的弧线一路滑到舰队当前的位置,忽然发现海图边缘的光线暗了一截。
他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立刻放下笔站了起来。
只见海面正前方,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色幕墙正在朝舰队的方向移过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雾,但移动速度太快了,
比任何雾都快,比云低,比雨密,
像一堵墙贴着海面在平移,墙面上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冰晶折射出来的冷光。
它的宽度用肉眼估不出来,左右都看不到尽头,像有人把整条海平线都贴上了一层白纸,
移动速度大约相当于螺壳号全速航行的两倍。
“针霜幕!”
李剑白的反应比值班瞭望员还快,出门的同时已经开始下令收帆。
船舱里的铃声连响三短一长,这是舰队内部约定的紧急气象信号。
甲板上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用最快速度把帆索从绞盘上解开。
来不及慢慢卷了,张明远直接拔刀砍断两根副帆的升索,
帆布呼啦一声砸下来,被几个水手七手八脚拖进舱里。
他们拖帆布的动作快得像从火灾现场抢东西,
因为之前从花椰菜情报中读到针霜幕描述时还只当它是一个词条记忆,
现在这道数里
宽、数十里长的白色巨幕正对着船碾过来,终于明白花椰菜为什么特意给那几行字加了着重标记。
很快,螺壳号就被卷了进去,
针霜幕内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那种白色的细小冰粒不是雪花不是冰雹,是更细更硬的晶体,
像无数根极细的玻璃纤维被风碾碎了同时糊在脸上。
打在船舷栏杆上会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像砂纸在金属表面不停地打磨。
落在皮肤上立刻刺进毛孔深处,不会冻伤,但会让你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在同时尖叫,
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比疼更难忍受的刺痒,像有一千根针同时扎在同一个点上。
它们不像旧世界的降雪那样飘飘洒洒堆积成柔软的白色覆盖物,
而是一接触任何固体表面就立刻黏附,一层层叠加,每一粒冰晶都像微型的焊接点,
把甲板上的木板与木板、金属与金属、缆绳与帆布全部冻在了一起。
缆绳冻成了硬邦邦的白色棍子,帆布冻成了僵硬的白色板子,
甲板上那些没来得及收进舱里的钓竿和水桶被冻在原地,桶里的水结成一大块冰,冰块里还封着半条没来得及处理的鱼。
螺壳号在针霜幕里穿行了将近一刻钟。
能见度不足五米,从船尾看不到船首,站在甲板中央只能看到前后几步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舱室里待命,只有十六名轮值水手用安全绳拴在腰上,
绳索另一端系在主桅杆基座上,负责在舰体上轮换敲霜壳。
敲霜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因为霜壳堆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
刚敲掉一层回头一看又长出来了。
最后没办法,只好开启了螺壳号的船体技能千舱共御。
那层防御屏障在船舷边缘亮起来的瞬间,所有正在往上黏附的针霜都被弹开了几寸,
在船体外侧形成了一圈模糊的霜环,这才没让螺壳号被冻在原地变成一个白色冰雕。
两刻钟后针幕过境。
天空重新亮起来,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甲板上多了一层大约两指厚的霜壳,泛着很淡的蓝。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的耳朵有点不适应,像是刚从一场喧嚣的摇滚现场走出来,
耳膜还残留着被声波冲击的麻木感。
水手们从舱室里走出来,踩着甲板上嘎吱作响的霜壳开始清理船体。
...
水下的沈白倒是没事,深瞳号躲在霜层之下几百米的深度,针霜幕对水下没有影响。
但花椰菜的破船就有些难受了,之前好歹还有个船的形状,
现在船舷的木板碎了好几块,甲板上的裂缝又多了几条,
整艘船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堆被缆绳勉强捆在一起的木板。
这还是最后沈白出手用红雾保护了一下,要不肯定散架了。
至于船内的花椰菜已经认命了,对于李巨基收取的“保护费”没有丝毫犹豫,
骨朵们甚至都没有抽搐一下,直接给,那种爽快程度让李巨基都多看了他一眼。
沈白又赚了花椰菜一笔倒是蛮开心的,不过他对浮霜海域变幻莫测的气象也真的很感兴趣。
果然如资料信息上所说的那样,每个海域都有自己的规则。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这浮霜之海的每一种气象都不是随机的,
针霜幕、冻胶黏黏、霜面的厚度变化……它们背后都有一套严密的规则在运转,不过花椰菜这家伙,藏着不少东西啊。
这片浮霜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