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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七:红工匠(脉铸者、血肉塑形师......)
主材:
赤地血晶的母液十毫升,
(需血肉浸透的古战场或生灵灭绝之处的地下所取,无光之夜以纯银容器接取,离晶后两个时辰内使用);
特里曼海妖的心脏瓣膜一枚,
(需千米以下海沟活体剥离,以灵渠鱼油浸泡保存,七个潮汐周期内使用。)
辅材:
赤铁珊瑚粉末五克;
潮汐贝黏液十毫升;
鲸骨化石的髓屑三克;
膨化海蛇蜕皮的透明膜一整张,裁剪成三片;
血海藻的干燥孢子五克;
纯水五百毫升,需以银器盛放,退潮时取礁石坑积水,经三次蒸馏后......】
...
沈白拿起配方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正在收拾地上那些散落材料的莫妮卡。
她已经把所有散落的材料捡回来重新归位,动作利索得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手指还是有些不太明显的发抖——
倒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眼对视,让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过关于这一点,沈白暂时是不清楚的,莫妮卡自己也觉得这反应再正常不过,更不会主动提及。
“怎么样,配方检测完毕了吗,没问题吧?让你做的那个尝试成功了吗?”
沈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语调和平常一样平稳温和,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
莫妮卡正有些局促地用指尖缠绕着衬衫的衣角,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在她弯腰收拾东西时又往上提了一截,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两条带着肉感的,笔直白皙的长腿微微厮磨着,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她赤着的脚掌踩在深色舱板上,因为刚才的慌乱,脚趾还在不安地轻轻蜷着。
听到沈白的询问,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重新睁开的眸子——
悲悯依旧,温润依旧,但瞳孔深处那抹暗红色的光晕好像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流转。
她心里那些刚冒出来的小心思被这双眼睛一照,像霜见了火一样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了口气,把衬衫下摆往下扯了扯,弯腰行了一礼,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主教大人,蒙您眷顾,配方没有问题,检测是成功的。
材料方面也基本集齐了,我们之前在绿森之海和迷雾海的储备,
再加上花椰菜先生那边最后交付的那批物资,所有的辅材和大部分主材都齐全。
唯一欠缺的是赤地母晶,这个从花椰菜先生那边也没有获取到,
在航行过程中我们也没有接触到任何关于古战场或生灵灭绝之地的情报。”
她顿了一下,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块记录板,指尖在板面上划过,
调出替代方案的检测报告,继续说道:
“但是按照您的指示,我使用了不定者的心脏进行替代。
在舱室的配方检测中,这颗心脏可以替代赤地母晶,配方成立,
并且在模拟配置环境中所有材料均可正常调用进行模拟配置,证明替代方案没有问题。
另外......”
...
沈白微微点头。
这颗不定者的心脏,他记得很清楚。
按照信息中描述的来看,所谓的不定者,是一种天生便能吸引非凡特性聚合的生物。
这种特质让它们的血肉也随之发生了异变,
而他拥有的这枚作为全身核心的心脏,便具备了可以完美替代任意低序列秘药材料的能力。
那是他刚进入这个世界的雷暴海域时,
在那场意义不明的全体幸存者排名检测中进了前十,从排名奖励的白银宝箱里开出来的物品。
虽然是个好东西,但那毕竟是牧场主控制区域里的产物,
他一直不太确定这东西在脱离牧场主区域后还能不能用,所以在使用髓壤之种消化秘药之前,
就提前让莫妮卡从仓库里取出了这颗心脏,拿去和配方做匹配检测。
还好,能用的,这确实是万幸。
因为i赤地母晶那种东西,需要在大型古战场或积年的万灵绝灭之地的地下才有可能生成,
是无数生灵的鲜血肉体浸入土壤深处、在特定的地质条件和灵性环境下经过漫长岁月结晶而成的产物,
光是情报里那几句描述就透着一股子珍贵的味道。
对于沈白来说,这种东西短期内根本无处可寻,
花椰菜手里没有,舰队航行至今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信息。
要是没有这颗不定者的心脏,就算手里握着髓壤之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所有的拼图算是都凑齐了。
“辛苦了,做的不错。”沈白微微点头。
简单的一句话让莫妮卡的脸瞬间潮红,那抹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沈白接着吩咐道:
“你先下去吧,继续你之前的工作。
然后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信息整理一下,一会儿拿过来给我。”
“是,主教大人。”
她低下头,用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应声退下。
走到舱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靠在走廊的舱壁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无声地跺了两下脚。
...
舱室内,沈白的面孔在红雾中一阵模糊,
那张悲天悯人的主教面孔像被水洗过的颜料一样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五官。
面容算是俊美,却太过冰冷,
整体苍白瘦削,颧骨线条冷硬,眼角微微往下压,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弧度。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态,伸手一招,舱门入口旁边那个放在架子上的镜子飞了过来。
镜子背面镶嵌着玳瑁色的花纹,是莫妮卡摆在那里的。
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心微微皱起。
脸还是那张脸,就算借助花椰菜一族的“特产”已经达到了序列八的圆满,
肉体的力量分明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掌控着一定程度的血液方面的超凡力量,
但这副面容依旧是那种仿佛刚被抽过血的苍白模样。
他倒是可以用灵性把血液往脸上逼一逼,让脸色红润几分,但也知道没必要浪费灵性去整这些门面功夫。
更何况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戴着主教的红雾面具示人,不用红雾时又有窥伺之面遮着,真容露出来的机会少之又少。
肾虚脸就肾虚脸吧,暂时无伤大雅。
所以真正让他皱眉的,是这双眼睛。
因为使用完那个髓壤之种后,瞳孔的颜色和形状都变了——
眼白还是白色的,但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极深的血红色,
不是浑浊的红,是更纯粹的、像是把一整块鸽血红宝石碾碎了融进去的红。
形状也不是圆形了,变成了椭圆形,而且不是完整的一个椭圆,
是丝丝缕缕的,像无数条极细的血丝被某种力量拧在一起,从瞳孔中心向外辐射出去,
每一根血丝都隐约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活的。
当他转动眼球的时候,那些缠绕的丝线似乎会随着视角的移动而缓慢地重新排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
沈白自己看着都有点发麻。
“这什么鬼情况啊?”
...
他在心里把这双眼睛和神秘存在给的信息对照了一下,但没有。
那个神秘存在给的信息里可没提过这茬。
这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序列8的表现,还是某种失控的前兆?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
心跳正常,灵性波动正常,血液流速正常,对鲜血的渴望并没有比之前更强,
刚才莫妮卡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站在面前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一切都正常。
他睁开眼,盯着镜子里的血色瞳孔看了片刻,
尝试着催动灵性去刺激眼睛,试图找出这双奇怪的眼睛有没有附带什么特殊能力。
但没有反应,
瞳孔没有发光,眼前的东西也没有飘起来或者消失,看东西也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滤镜。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察觉不出什么异常,心想也许这双眼睛的能力体现在别的地方,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闭目想了一阵,暂时没有头绪。
他手一挥,镜子飘回原处。
先不管了,至少目前没有任何不适。
...
沈白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该检查的材料已经全部就位——
赤铁珊瑚粉末装在透明水晶瓶里,粉末细到在光线下呈现雾状的光泽;
潮汐贝黏液用密封的骨瓷小罐装着,罐口封了一层薄薄的灵性蜡膜;
鲸骨化石的髓屑只有三克,放在最小的药匙上刚好铺满匙面;
膨化海蛇蜕皮的透明膜已经按照配方要求裁剪成三片,叠在一起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血海藻的干燥孢子装在一只暗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密封。
还有那颗不定者的心脏,它悬浮在工作台右侧的一个透明培养罐中。
赤地母晶那种东西,需要到古战场或类似的生灵灭绝之地,
在地下经历漫长岁月后才能生成,对现在的沈白来说根本不是难不难找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去哪找。
花椰菜手里也没有,它去虚境也没交易到,最后是用其它物品抵的。
如果没有这颗不定者的心脏,他手里攥着髓壤之种也只能干瞪眼,甚至有可能会浪费掉这个序列晋升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白觉得他应该感谢牧场主。
他拿起莫妮卡留在工作台上的那份炼制步骤记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莫妮卡的字迹很工整,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
甚至在关键节点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了注意事项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比如在第二步旁边标注了,
“冰面厚度需控制在半指,过厚则黏液无法穿透,过薄则升温时冰面会整块碎裂”,
又比如在第五步旁边标注了,
“悬带必须完全浸透孢子液再开始蒸制,否则颜色不均会导致药液分层”。
沈白在脑子里把这份冗长详细的步骤压缩成几条核心操作。
第一步,纯水混入铁珊瑚粉末,入釜降温至表面结一层薄冰。
第二步,刺破冰面注入潮汐贝黏液,升温融冰,在融冰过程中釜底会自然凝结出一层胶饼。
第三步,胶饼取出切末,重新撒回釜中,武火加热至胶末成球,然后投入鲸骨髓屑——
髓屑触球的瞬间球体会炸开,化作一釜浓雾,雾散之后药液会变成澄清的淡灰色。
第四步,海蛇蜕膜用特殊手法浸液叠合再敲融,剪成细带悬于液面之上。
第五步,在悬带上涂满血藻孢子,文火慢蒸,让悬带吸收孢子的颜色,
等悬带从透明变成深红,药液也会同步从淡灰转为完全澄清。
第六步,悬带吸入赤地母液——
或者现在替代它的不定者心脏的萃取液——
之后投入釜中,溶解的瞬间药液表面会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色光纹。
第七步,特里曼海妖心脏瓣膜用黄色细针固定在浮木上,悬于液面之上熏蒸,瓣膜会在熏蒸过程中自行脱落沉底,
脱落瞬间血色光纹炸裂成无数光点,光点全部沉入釜底,药液从内部开始发光。
第八步最特别,和之前的秘药完全不一样了:
先饮下三分之一的药液,然后在身体上特定的几个部位割开皮肤,
剩余三分之二的药液搭配等量新鲜血液混合成药浴,身体浸入之后药液逆流灌入伤口,
在浸泡过程中伤口会自行愈合,愈合的部位在皮肤上留下波浪状的血色纹路,至此才算晋升完成。
沈白把第八步反复看了三遍,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几个需要割开皮肤的部位——
左右前臂内侧、锁骨下方、两侧肩胛骨、大腿内侧左右两边,还有小腹处......
好家伙,又喝又泡的。
序列7是低序列向中序列迈进的最后一步,炼制工艺的复杂度和晋升方式的反常规程度,
和序列9、序列8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等踏入中序列的序列6,又会是什么花样?
他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
但他头疼的不只是眼前的炼制难度,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心里——
有髓壤之种的使用,再加上这间炼金工坊舱室的成功率加成和模拟配置,
加上不定者心脏完美填补材料空缺,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序列7乎可以说是没有问题的。
可等他晋升序列7之后呢?
那个神秘存在给他的秘药配方,到序列7为止是完整的,
可序列6只有一部分,并且这一部分的材料他手里一样都没有。
而按照他从各种渠道拼凑的信息和花椰菜情报里的只言片语来看,这条以序列为载体的超凡之路,
等踏入中序列才会开始真正的质变。
序列9到序列7是低序列,
本质上
是把一具凡俗的躯体逐步改造为能够承载更高层次超凡力量的容器,
序列6开始进入中序列,那才是一步一个台阶,每一级之间的差距据说比之前所有序列加起来都大。
沈白现在虽然已经是序列8圆满,但他很清楚自己离真正的质变还有多远。
他虽然踏入了超凡,但也没有那么超,严格上来说他还是凡俗——
有些奇异力量的凡俗。
所以他对那个所谓的质变是好奇的,但也仅仅是好奇。
他现在连序列6的完整配方都没拿到手,想这些太远了。
况且他连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到底是什么都没彻底搞明白。
为什么超凡力量的表现形式是“序列”?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条序列?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按序号排下来的、一环扣一环的递进结构?
根据李剑白整理的信息和之前他们几个在十人集会中交流的情况来看,
这个序列体系居然和旧世界的某个故事中的底层规则是同一个逻辑框架,虽然此序列非彼序列,但框架却出奇地一致。
既然这个世界的序列和旧世界的某些概念在底层逻辑上能对得上,
难道被吞掉的旧世界里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疑问很多,但现在都得不到答案。
沈白把发散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聚焦于眼前。
他把注意力收回到工作台上,转身准备去舱室角落找那个药浴桶。
...
这间炼金工坊本身就自带一个药浴用的装置,
莫妮卡之前整理舱室设施的时候在记录板上标注过位置,他现在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舱室最深处那个拐角后面。
果然在那里——
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材质和舱门一样是那种深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未知木料,
桶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加热装置,可以恒温加热桶内液体。
这舱室真不错,该有的都有啊。
他刚转过身准备走回工作台,突然停住了。
因为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浴桶,是因为他还没转身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浴桶。
那个浴桶就在他右后方靠墙角的位置,被一个半人高的置物架挡住了一半。
可他正面朝工作台站着,眼睛看着正前方,但他的大脑告诉他:
你右后方有个药浴桶,木板拼接,三圈铜箍,桶身表面刻着几圈符文,桶口上还搭着一块叠好的黄色浴巾。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他不是用红雾看到的,红雾现在还没铺开。
那他是怎么“看到”那个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