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顺手抄起旁边抵门的木闩。
抬腿抵住,胳膊用力往下一按。
咔嚓——
门闩直接被温禧徒手折成两截。
温禧随手将木闩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静道:
“方才你说女孩子家怎么了?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
“我我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贵店只招女伙计,我是男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话落,他不敢多停留,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了出去。
温禧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两段木头,“可惜了,不知道粘起来还能不能用。”
糯米连忙倒了杯茶过来,“姑娘快润润口,咱们才刚把告示贴出去,等等总能碰上合适的。”
胡师傅也在旁边附和,“没错,慢慢来。”
温禧颔首,揉了揉眉心,准备坐下来休息休息。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店门口就又传来了敲门声,伴着一句清晰的询问:
“请问,这里是招女工吗?”
温禧深吸一口气,上前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年轻的女孩子,为首的姑娘年岁稍大些,其他的瞧着和她差不多大。
个个腰身挺直,模样周正。
衣袖挽到手臂,露出干净清爽的手腕,指甲短而齐整,头发全用素木簪挽得一丝不苟,连碎发都理得服服帖帖。
温禧心里顿时松了半分,将人请了进来。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以前在食肆做过吗?”
为首的姑娘向前半步,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回姑娘的话,我叫霜降,这三个是我的妹妹小满、白露和小雪。”
其余三人轻声问好。
“我们原是原州人士,早前在原州府的酒楼里帮工,后厨、前厅的活计都做过。
这次本是来淮州府投奔远房舅舅的,不料舅舅前段时间突发急症去了,我们的盘缠也耗得差不多了,便想寻个稳当的活计讨生活。”
话落,旁边的小满轻声补充道:
“霜降姐姐学过算账,我时常跟着管事出门采买,白露性子稳妥,以前是负责伺候雅间贵客的,小雪腿脚麻利,前厅传菜最是利索。”
温禧心下动了动,倒还真把她需要的人手给配齐了,就是少了个后厨帮工。
随后看向霜降,“你会算账,是用四柱清册还是流水账?每日打烊是怎么盘算的?”
“回姑娘,平日店里的细碎账目用的是流水账,需记清楚每一笔的日期、事由和数目。
每日打烊盘账便是用四柱清册来核对。
月底盘总账,也按四柱的法子,分银钱、食材、杂项三类结清。”
温禧点了点头,又问小满,“那你可懂得不同时节菜价涨跌的规矩?”
小满闻言抬头,“应季菜头茬量少价高,等大批量熟了,价钱跌得最快也最稳。等到快落市时,价格又会往上浮一些。
过季菜如白菜萝卜那些,秋收时存得多,是最便宜的。
等开春鲜菜少了,便一日贵过一日,只等新菜上来价格才会落下去。
再有就是会根据天气、节日那些都会波动。”
温禧又问了白露带贵客的规矩,问了小雪如何应对前厅的突发状况。
两人都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温禧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我这铺子不大,客流却不少,伙计不会太轻松。
你们若是愿意,先试工半月。
半月后,若双方都满意,便正式留下来,工钱都是一样的。”
四人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霜降立刻起身。
“多谢姑娘收留,我们姐妹必定好好做事,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胡师傅,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好好好,看到你们啊,我倒是想起月前在御珍楼收的那个小徒弟了。
她和你们名字很像,叫谷雨。脑子活手脚也麻利,是块学厨的好料子。”
温禧闻言抬眸,“怎没见你将她一道带过来?”
“那小丫头身份特殊,不是能随便离开御珍楼的。”胡师傅摆了摆手。
霜降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
翌日,又到了崇文书院一月一度放榜的日子。
虽然天热得早,但学子们还是黑压压挤了一片。
林言站在
人群外,扬着下巴丝毫不慌。
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这次发挥得很好。
万康乐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挤进去,目光从上往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四名的位置,堪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前十名怎么不见方家二郎了?”
一句话,满院皆静。
众人忙看过去,淳昭于榜首,晏归声居于第二。
第三、第四……一连数到第十五名,才看见方至和的名字。
“十五名!怎么可能?”
“方二郎连续几年都稳居榜首,便是失手也没出过前三啊,怎么一下子就跌到十名开外了?”
“莫不是家中出了变故?前几日我还见他在藏书楼校书呢。”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回斋舍,淳昭放下书卷,眉头紧紧拧起,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最末席的方至和身上。
方至和指尖抵着书页边角,正不急不缓地翻着。
周遭打探的目光和议论声仿佛都与他无关,只定定把目光落在书页上。
过分安静。
淳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从上次在宅子门口将他赶走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他了。
往日意气风发的方家二郎,竟也会低调到如此地步。
可是,这一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一旁的晏归声在方至和和淳昭之间扫了一眼,眼底染上疑惑。
晨钟敲过三响,学子们涌进书斋,渐渐静了下来。
脚步声传来,众人才注意到先生身侧立着一名新来的学子。
他瞅着年岁要比大多数人都长些。
先生捧着书卷,目光扫过堂下,淡淡开口:
“这位是江子期,往后同你们一同学习。”
底下的学子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这就是江通判的弟弟,江家二爷?”
“听说他两次秋闱落第,江大人没法子了,求到贺兰山长头上,才把人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