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我也不太清楚。”
“哦。”
老者应声,没有再多问,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后厨。
霜降将老者问的话转述给温禧。
温禧闻言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
御珍楼。
转眼太阳落下,又到了出摊的时候了。
沈掌柜在二楼的雅间踱步,盯着楼下御珍楼的摊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今日排队的人没有前些日子的多。
难不成幸愿小厨那边真的上了新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掌柜的,回来了!回来了!”
沈掌柜猛地转身,只见那位被他派去盯梢的小伙计提着三个竹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掌柜的,我都打听清楚了,幸愿小厨今晚的新品是桃胶羹,里面加了银耳、莲子和百合。”
“桃胶?”沈掌柜皱眉,“桃胶不是入药的吗?那东西能吃?”
小伙计将三个竹筒摆在桌上:
“小的也纳闷了,可人家卖的就是这个,还有三种口味呢,可以加金杏、杨梅或者桃子,单加混加都可以,准备的量特别特别多。
小的排了半天队,三种口味各买了一份,您尝尝就知道了。”
沈掌柜将信将疑,凑上前去。
第一碗是加了金杏的,银耳熬得粉糯,几乎与琥珀色的羹融为了一体,泛着一股胶质般的光泽。
桃胶一块一块浮在里面,看上去好像真的能吃。
莲子饱满,百合剔透。
金杏去皮去核,甜香裹着杏子特有的微酸,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杨梅的那一碗羹汁被染成了淡淡的绯红色,红白相映,看着就特别有食欲,酸味比金杏更冲一些。
加了桃子的桃胶羹,香气相对柔和。
沈掌柜迟疑片刻舀了一勺,羹入口冰凉,甜而不齁。
银耳熬出了胶,滑溜溜的,入口就滑了下去,几乎不用嚼。
最让他好奇的桃胶,口感特别奇特,看着像冻子,咬下去却比凉粉还要嫩,比银耳还要滑,吸饱了冰糖水,一咬还爆汁。
莲子粉糯一抿就化,百合清甜微脆,细细品来还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苦。
金杏酸甜,软而不烂。
杨梅酸得更明显,吃着比金杏的还要更解腻一些。
加了桃子的羹,吃起来最是柔和。
每碗尝了一口后,沈掌柜沉默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餐饮,这桃胶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口感、味道、卖相样样都很好。
桃胶这东西,药铺里几文钱一大包,从没人想过能够入菜。
可她温禧不但做了,还做得这么好吃,成本低,卖相好,夏日吃着还养生润肺。
他怎么能比、比得过啊——
“掌柜的?”二掌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沈掌柜猛地回神,将勺子一扔: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城里的药铺都给我跑一遍,这桃胶有多少收多少。”
“是是是。”二掌柜立刻退了出去,叫了几个伙计分头去买。
沈掌柜坐在屋中,看看那三碗羹,又走到窗前,看了看明显变短的队伍,心里直着急。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脚程最快的伙计跑回来了:
“掌柜的,东街那两家药铺,桃胶都只剩几钱了,说是昨日被人全包了。”
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掌柜的,西街那三家也没剩多少了。”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可买回来的桃胶,连一两都凑不出来。
沈掌柜的脸一点点黑了,猛地想起昨日小伙计回的话,说他们店里好几个人都往药铺的方向去了。
当时他还在感叹,老天爷都在助他,以为人家是病了。
人家哪里是病了?
人家是把全城的桃胶都给买光了!!!
“砰——”
沈掌柜气急,手中的折扇狠狠砸在窗上,扇骨折了两根,掉落在地。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几个食客从御珍楼门口经过,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沈掌柜的耳中:
“听说了吗?幸愿小厨又出新品了,叫桃胶羹。”
“桃胶?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听着就新鲜。”
“走走走,去晚了就没了。”
“我也去我也去。今儿中午的牛肉丸就没抢到,这晚上的甜点可不能再错过了。”
沈掌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人毫不犹豫地直奔运河桥,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呵。”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学人家的藕粉丸子,学人家的烤卤猪蹄、卤鸭件,你可真是有出息,把我们御珍楼的脸都给丢光了!”
正在气头上的沈掌柜闻言,头也不回,怒吼道:“你算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
说着转过身,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灰衣老者,头发花白,神情冷淡,不是别人,正是奠定了御珍楼“天下第一楼”之名的人,梁崇。
早前御珍楼虽本钱雄厚,可菜式平平,在京城中并不出彩。
是东家三番五次备厚礼上门,才将已经半隐于世的梁崇给请出了山。
梁家世代庖厨,梁崇在厨艺一道更是天赋异禀。
加入御珍楼后,他亲自打磨了整套宴席菜式,定了后厨的规矩。
又将自己的弟子带了出来,融合南北风味,做出了无数道独属于御珍楼的名菜。
御珍楼自京城起家,王公贵族设宴,都是点名御珍楼承办。
“天下第一厨”的名号就是这样在他手里实打实挣下来的。
后来,梁崇年岁渐高,便退居幕后,极少露面。
这次到淮州府,也是听说了淮州府御珍楼一连换了三任掌柜,却还是一团乱麻。
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以才决定,亲自到淮州府来看看。
可没想到……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这淮州府的分号被经营成了这副样子。”
梁崇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我且问你,前些日子你堵在人家门口,输了还让主厨在运河桥喊什么‘天下第一’,可有此事?”
沈掌柜额头直冒汗:“梁老,那是他们、他们设计……”
“我再问你!如今这楼下摊子卖的藕粉丸子、藕粉桃羹……可是你自己设计的方子?”梁老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