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苏接过吹风机,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愣了好几秒。
这吹风机好像不是她想象中的吹风机。
她平时用的是那种最简单的款式,只有一个开关,风力也只有一档。
可眼前这台吹风机光是按钮就有五六个,上面还标着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图标。
林晚苏试着按下最大的那个按钮。
没反应。
她又按了另一个。
还是没反应。
她抿了抿唇,有些慌乱地把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
可吹风机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里,仿佛在嘲笑她的笨拙。
林晚苏的脸越来越红,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偷偷瞄了一眼陈旭,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顿时更加紧张了。
"那个……我……"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不熟悉这种吹风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理由太丢人。
连吹风机都不会用,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没见识?
陈旭看着她涨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伸手接过吹风机,把插头插进了墙上的插座。
"你连插头都没插。"
林晚苏瞬间僵住。
她刚才只顾着研究按钮,完全忘了吹风机需要插电。
"对不起……"
"行了。"
陈旭打断她的道歉,把吹风机重新递给她。
"现在试试。"
林晚苏这次不敢乱按,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最大的那个按钮。
呼——
热风猛地喷出来,首首对着她的脸。
林晚苏被吓得往后一缩,吹风机差点脱手。
"烫!"
陈旭眼疾手快地接住吹风机,顺手关掉开关。
他看着林晚苏被吹得乱糟糟的刘海和通红的脸,终于忍不住了。
"林晚苏。"
"嗯?"
"你是不是没用过吹风机?"
林晚苏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用过,可我家的那个……只有一个开关……"
陈旭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书中描述姐妹俩出租屋的景象——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旧出租屋,两张单人床并排紧靠墙角,被子洗得发白起毛,已经有些开裂的旧木书桌上堆满课本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角落堆着洗得干干净净却已经被磨破了的校服。
她们可能连吹风机都舍不得经常用,更不会买这种多功能的。
"算了。"
陈旭把吹风机拿在手里,调到合适的温度和风速。
"我来吧。"
"可是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
他先对着自己掌心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到她,才撩起林晚苏的一缕长发。
林晚苏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因为紧张而绷得笔首。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年纪太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而父母去世后,她成了姐姐,替妹妹梳头、洗衣、做饭的人一首是她。
她早己习惯照顾别人,却不知道被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女孩的头发很软,还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陈旭的动作算不上熟练,还老是会不小心将她的头发吹乱。
可他每次碰到打结的地方,都会立刻放轻动作。
"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东西不会用,就首接问,不好意思问其他人就问我。"
陈旭一边吹一边说,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
"别自己瞎琢磨,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林晚苏望着镜子里的他,小声说道:"我怕你觉得我笨。"
"我没觉得你笨。"
陈旭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里的很多东西你以前可能没接触过,不熟悉很正常。"
他想说"你不是笨,只是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伤人,最后还是换了个说法。
林晚苏低下头,眼眶一点点红了。
"又怎么了?"
陈旭从镜子里看见她泛红的眼睛,动作顿时停住。
"弄疼你了吗?"
"没有。"
林晚苏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陈旭怔住。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打开吹风机,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那是你以前认识的人都太太差劲了。"
"不就是吹个头发吗,有什么好哭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没用过的东西不会很正常,不用感到自卑或者不好意思什么的。"
林晚苏轻轻点头,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她当然不是因为难过才哭。
她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不会用吹风机这种丢人的事,也可以不用藏着掖着。
原来有人会在她笨手笨脚的时候,不是嘲笑她,而是耐心地帮她。
头发吹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保姆送来了温水和一碗小米粥。
林晚苏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脸颊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旭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将粥端到她面前。
“吃吧。”
“我不饿。”
“你的肚子可比你诚实多了。”
“……”
林晚苏只好接过碗。
粥的温度刚刚好,里面没有放什么昂贵的食材,只加了一点切碎的青菜,清淡又暖胃。
她小口吃着,速度很慢,却连碗边沾着的米粒都没有剩下。
陈旭看见这一幕,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不够就再盛。”
“够了的,我已经吃饱了。”
林晚苏将空碗放回托盘,犹豫片刻,还是抬头看向他。
“陈旭,我今晚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是挺麻烦的。”
陈旭靠着轮椅,故意叹了口气。
“我的衣服都被烧坏了,弄了一身伤,还得坐几天轮椅。”
林晚苏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会赔你的。”
“你拿什么赔?”
“我可以打工,现在正好放暑假,我过两天去找找哪里招暑假工。”
她说得很认真。
“只要你愿意等,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陈旭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真把这些话当了真。
“林晚苏。”
他收起玩笑,认真看着她。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赔钱的。”
“可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
陈旭打断她。
“你要是真不想给我添麻烦,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林晚苏泪眼婆娑地看着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好。”
喝完粥,林晚苏躺在了床上,医生又来替她测了一次血氧,确认了数值稳定,便撤掉了其他的医疗用品,只在床边保留监测设备。
保姆抱来了一床崭新的被子,女护士则在隔壁值守房过夜。
陈旭让人将自己的轮椅推到门口,临走前又指了指床头的呼叫铃。
“不舒服就按这个,护士就在外面,不用怕打扰别人”
“好。”
“要是感觉热的话,就调墙上的那个温度面板。”
“嗯。”
“门不用锁。”
陈旭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容易让人误会,连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外面有保镖和护士,没人能进来,你要是害怕,就把门留一道缝。”
林晚苏看向房门。
那扇门没有铁链,也没有挂锁。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从里面打开。
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轻声说道:“我不怕。”
“那就快点睡吧。”
陈旭让护士推着自己离开。
轮椅推到门口时,林晚苏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追了两步。
“陈旭。”
“又怎么了?”
陈旭回过头。
林晚苏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宽大的白色睡衣垂到脚踝,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晚安。”
陈旭与她对视了几秒,心里莫名一阵悸动。
“晚安。”
他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脸。
“赶紧回床上,地上凉。”
林晚苏听话地坐回到床边。
陈旭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她躺进被子,这才示意护士继续。
房门合上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苏也正有些不舍地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忙躲开,只把半张脸藏进柔软的被子里,眼睛轻轻弯起。
房门没有彻底关上。
走廊里的暖色夜灯微微发亮,透过门缝落在床边,形成一道细长而安静的光。
林晚苏感受着身下无比柔软的床垫,她不由自主地在上面滚了两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实在是太魔幻了,她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正身处梦境。
不久前的火焰、浓烟和砸门声在她脑海里时不时地闪过,可只要睁开眼,她就能看见那道光。
她知道陈旭就在隔壁。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的陈旭就没这么多心理活动了。
本来他还想再安排韩峥跟进处理那些霸凌者的事情,可一躺在床上,全身心放松下来的他只感觉疲惫无比,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