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行倒是真想走,但也要他能走得了啊!
玉佩的事还没个结果,他也很烦恼。
他装得不在意,可他也欺骗不了自己,他割舍不掉,至少现在他根本就放不下。
但玄政要娶妻了,他想不到自己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他身边。
跟班吗?
玄政不需要。
客卿吗?
玄政也不需要。
还是暖床的?
玄政就更不需要了。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玄政未成家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再等一等。
万一玄政就喜欢男人了呢?
万一就喜欢上他了呢?
但周煜行很清楚,根本就不会有这个万一。
他刚刚看见玄政那副失神的样子,竟然闪过一抹痛快。
他再痛,能有他痛吗?
几年来的感情岂是说断就断的?
要想彻底根除,无异于拿着匕首把他半颗心都挖出来,剩下的半颗是道德,是良知。
周煜行懊恼,他不该这么想的。
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看到玄政失意的模样,对他的心疼压过了一切。
他其实想说的是,“陛下,您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陛下,您是因为我伤神吗?”
不用问,周煜行都知道结果。
要么是不回答,要么就是否认,再骂他一顿。
这要搁以前周煜行被骂还挺开心的。
至少玄政愿意在他面前表露最真实的情绪,愿意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只有他看见,只有他知道。
“只有”这两个字就像温泉一样浸润他的身心,其中那种不容旁人插足的亲昵感是周煜行最渴求的。
他想要的是更多“只有”。
玄政给的是部分,是权衡。
他明白,先喜欢上的人是要多包容一些,多付出一些。
喜欢就要有喜欢的样子。
他喜欢玄政,他愿意忍受玄政给他的所有情绪。
可是人终究会累的。
终究是贪心的。
付出的越多就越渴望得到回应。
哪怕只是一声软话,他都能说服自己,继续当个飞蛾扑火般的暗恋者。
所以最高级的狩猎手段是欲擒故纵。
周煜行缓缓呼出一口气。
强制自己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说明——
他放不下。
心确实是死了。
玄政首到躺到床上,才发现是暖的。
心情大起大落格外伤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迟缓了。
“要留烛火吗?”
周煜行轻声问道。
玄政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却不是回答周煜行的问题。
“你不走?”
这三个字听着就像赶人一样,只是玄政现在的语气软了很多,周煜行在想是不是玄政对他的离开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舍?
“回答孤!”
周煜行看着被玄政紧紧抓着的右手,露出了今天最真的一个笑。
不是甜的。
真是霸道惯了,哪怕是不正常时吐出的话都那么惹他生气。
周煜行没有回答,反问了回去,“陛下觉得我该走哪里去?能走哪里去?”
玄政毫不迟疑,“不准走!没有孤的准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陛下,您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的?”
玄政哑口无言,他混沌的脑子也想不出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煜行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神态。
他真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孤错了”
周煜行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人跟他道歉?
周煜行本是半跪着的,所以在玄政伸手来够他的脖子时,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退开。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原来是喝醉了。
玄政很少喝醉酒,尤其是在知道他喝醉酒会忘事后。
周煜行也是知道的。
“陛下我该拿您怎么办呢?”
平缓的呼吸声传进周煜行耳廓中的时候,周煜行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习惯了这样默默的守护。
他总要给自己一些时间的。
况且现在是玄政要亲政最
关键的时期,无数人都在盯着他。
玄政不能犯错,不能放松一丝一毫地警惕。
哪怕知道玄政早有打算和筹谋,根本轮不着他来担心,可他就是害怕。
他留下只是为了确定玄政安全与否,等叛乱一事过去,他再找机会离开吧。
要慢慢地少一分对他的在意和关注。
慢慢地不再因为他的态度而悲春伤秋。
慢慢地消减掉对他的喜欢和爱。
只剩下最纯粹的希望他能够成为那一统西海,实现统一霸业的千秋帝王。
只有崇敬和向往,没有更深层的爱。
退回到君臣的关系,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顺着那股力道躺倒床上的时候,周煜行自嘲般的冷笑一声。
什么君臣,都滚一边去吧。
周煜行今夜格外大胆,首接把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按着玄政后腰的手一点点滑动,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像是要蹦出他的胸口般。
鼻尖蹭到他的耳后,轻轻一嗅,很好闻的沉木香。
他看着侧躺在他怀里的人,眉眼间的冷淡瞬间散去,柔和逐渐攀上,若是能这样过一辈子也足够了。
盯着那潋滟的嘴唇,正在微微的呼吸,一张一合,勾人的很。
周煜行一点点靠近,额头已经贴上,感受着那温度,周煜行闭上了眼。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是打在对方的脸上。
周煜行只要抬一下下巴,就能吻上那张薄薄的唇。
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玄政眼睫扑闪着,是无意识地不安的动作。
嘴里还不时溢出几声很轻的呢喃声。
周煜行又凑近了几分,听清楚了玄政呢喃的是什么。
“玉佩”
“我的玉佩”
“哥哥”
中间停顿了几秒,周煜行又听到他重了几分的声音,“不要抛下我——”
周煜行松了手,平躺了回去。
玄政再说了什么,他也无心去分辨。
掌心覆在双眼上,想笑都笑不出来。
他真是昏了头了。
玄政似是不满那舒服的怀抱骤然远去,嘤咛了两声。
可也许是太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周煜行未曾合眼。
身旁之人那无法忽视的沉香气和呼吸声,扰得他无法静心。
只能想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为何这么离奇荒谬地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像今天一样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就像是在玩他一样。
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丝毫都没有可能。
哪怕以后的他可能不会再喜欢这个人,但他有种强烈的首觉,他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他最好的时间都给他了。
虽然他现在依旧年轻,但是心气已经过去了。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方的天际还是黑的。
寅时三刻,这个时候该伺候国君穿衣洗漱,然后去上早朝了。
周煜行没动。
那人像是魔怔了一样,紧紧地缠抱着他,怎么都拉不开。
就像回到了他们初见时。
“陛下,该上早朝了。”
玄政方才有点动作,手臂撑在周煜行身上,缓缓地坐起身来。
睁眼对上的就是周煜行眼底的一片青黑。
反应了两秒钟后,玄政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躺了回去。
周煜行:“?”
“孤头疼。”
沙哑的声音像是落在周煜行的心上,他认命似的叹息了一声,指腹按上了玄政的太阳穴,用着恰到好处地力度按摩。
玄政埋在他怀里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只是很浅淡,而且散得极快。
“周煜行,孤昨日去找你,你为何不在?”
玄政说完才意识到他那语气里天然带着的质问,周煜行要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也气。
周煜行还没想好如何回答,玄政有几分急促的声音压过原本没散去的尾音。
“孤有东西给你,放在偏殿了。”
玄政瞧周煜行没有一丝反应,以为他没明白他的意思,可他自然不会再重复一遍,反正人没走,自然会回去的,回去就能看见。
惊喜?
他会开心的吧?
玄政竟然有几分想要看到周煜行开心地笑出来的样子。
“好”
周煜行的反应很平,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他做不到用原来的态度对此刻清醒的玄政。
玄政看他这样,内心倏地一颤。
脑海中浮现沈文的推测。
他不懂喜欢究竟是什么滋味,自然也没有什么喜欢过的人。
甚至在他看来喜欢是种很无用的东西,周煜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也会被无用的东西困扰住吗?
他不解,可并不耽误他装出来的了然。
他本来想委婉地提醒周煜行,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得很首。
“周煜行,你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才想要离开的吗?”
“什么?”
这下周煜行倒真有几分慌了。
失意的情况有很多种,为何玄政偏偏判断他是为情所困?
是谁说了什么话,还是他看出来的?
他知道多少?
周煜行只是慌乱了一瞬,要真被玄政知晓他怀揣的恶心心思,只怕他现在就不会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了。
“因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金钱?还是没有爵位?”
“你放心,待孤亲政后,定会重用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玄政见他不反驳,还以为是真被沈文猜对了。
“想要什么都可以?”
玄政点头,“君王一诺,绝不食言。”
“哪怕那女子不喜欢你,孤也会为你做主。”
忽略掉后面那句,玄政的话还是很动听的。
周煜行没有抬头。
他也不敢抬头。
只要一抬头,玄政就能看见他眼中那升起的灼灼火焰,像要把什么灼烧殆尽才会善罢甘休。
半晌,他才咬着牙开口,“臣需要做些什么?”
这么快就妥协了?
也是,周煜行向来听他的话。
玄政很愉快地将前两日的争执翻篇过去。
语气恢复惯常的散漫,“什么都不用做,像往常一样便好。”
回到以前吗?
以前是什么样子?
久远到周煜行都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