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彦最近很烦。
作为华博大学附近有名的刺头，他在这片地界混了三年，从来只有他看别人不顺眼，没有人敢看他不顺眼。但最近，他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被同一个人无视。
陆屿风。
那个法律系的学渣，成天叼着根棒棒糖，看见谁都是一副“你谁啊”的表情。上次在网吧，高彦故意撞了他一下，想找茬，结果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侧身让开，继续打游戏。
高彦憋了一肚子火。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不就打过几次架吗，真当自己是校霸了？”
旁边的小弟凑上来：“彦哥，要不咱们堵他一次？”
“堵他？”高彦斜了小弟一眼，“你以为我没堵过？上个月带人在后街蹲他，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把我们三个人撂翻了。”
小弟缩了缩脖子。
高彦越想越窝火。他打不过陆屿风，这是事实，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有没有什么软肋？”他问。
小弟想了想：“听说他最近天天往医学院跑，好像跟一个叫温景然的走得挺近。”
“温景然？”高彦皱眉，“什么人？”
“医学院大三的，学霸，话少，看着挺好欺负的。”
高彦的眼睛亮了起来。
挺好欺负的？
那就好办了。
第二天中午，温景然从实验楼出来，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高彦站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白，眼神淡，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一看就是那种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
“你就是温景然？”
温景然看着他，没说话。
“听说你跟陆屿风走得很近？”高彦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威胁感，“他罩着你？”
温景然还是没说话。
高彦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怒了。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害怕的，见过硬撑的，见过当场服软的，就是没见过这种——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三个混混，而是三个问路的。
“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有事？”
温景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高彦噎了一下。
“有事。”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温景然身上，“你跟陆屿风说，让他以后离后街远点，那片现在归我管。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温景然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澜。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深冬的湖水，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就那么看着高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说完了？”
高彦愣住了。
这人什么情况？被三个人堵着，就这反应？
“说完了我就走了。”温景然绕过他，往食堂的方向走，“下午有课。”
高彦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小弟小声说：“彦哥，他好像……不怕你。”
高彦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扭头看向温景然的背影，那人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首，完全没有被威胁过的样子。灰色的卫衣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黑色的双肩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妈的。”高彦咬牙，“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温景然走出十几米后，脚步顿了顿。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备注是“L”。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中午有人找我说话。】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食堂走。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屿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打游戏。
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坐首了。
“有人找我说话”——这话听起来像“有人找你聊天”，但陆屿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他首接回过去：【谁？】
温景然回复得很快：【不认识，三个人。】
陆屿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现在在哪？】
【食堂。】
【别动，我马上来。】
他扔下手机，站起来就往外走。
江亦辰正在对面床上刷视频，看见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干嘛去？”
“有事。”
“什
么事？”
陆屿风已经摔门出去了。
江亦辰愣了两秒，也跟了出去。
八分钟后，陆屿风出现在食堂门口。他喘着气，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人群，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温景然——
那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没动过的饭，安安静静地等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巧。
陆屿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人呢？”
“走了。”
“说什么了？”
温景然看着他，慢吞吞地说：“让我告诉你，后街以后归他管。”
陆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看得旁边桌的人心里发毛——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有人找死”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反而带着点冷。
“高彦。”他说，“肯定是他。”
温景然没问你怎么知道，只是把面前的饭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饭了吗？”
陆屿风低头看那碗饭——红烧肉，青菜，煎蛋，都是他爱吃的。饭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打不久。
“你帮我打的？”
“嗯，不知道你来不来，先打了。”温景然顿了顿，“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屿风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他再来，你别自己应付，让人来找我。”
“你不是在上课吗？”
“上课算什么。”陆屿风头也不抬，“你比较重要。”
温景然没说话，但眼睛弯了一下。
陆屿风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
“有没有凶你？”
“还好。”
陆屿风皱皱眉：“什么叫还好？吓到没有？”
温景然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
陆屿风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撒谎，这才低头继续吃饭。
但他心里已经把高彦的名字记上了黑名单。
敢动他的人？
活腻了。
江亦辰追到食堂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陆屿风埋头吃饭，温景然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算了。
他默默转身，决定先去给自己买份饭。
那个温景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正低头给陆屿风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江亦辰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