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华博大学迎来了入冬以来的最低温。
陆屿风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医学院宿舍楼下,双手插在兜里,脖子缩进领口,活像一只怕冷的企鹅。
他等了五分钟,温景然从楼里走出来。
今天温景然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见陆屿风的瞬间,弯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陆屿风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声音含糊不清,“周末没事干,随便走走。”
温景然看着他。
随便走走?从东区走到西区,横跨整个校园,大早上七点半,气温零下三度,这叫随便走走?
但他没戳破。
“走吧。”他说。
陆屿风愣了一下:“去哪儿?”
“图书馆。”温景然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不是没事干吗?陪我去图书馆。”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跟上脚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看书。”
“那就睡觉。”
“图书馆不让睡觉。”
“我的位置靠墙,没人看见。”
陆屿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温景然,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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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
温景然拿出学生卡刷了座位,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摞书——每一本都比砖头厚,封面上的字陆屿风一个都不认识。
“你坐这儿。”温景然指了指靠墙的位置,“我坐外面。”
陆屿风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确实靠墙,确实隐蔽,确实适合睡觉。
他坐下,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温景然己经在对面坐下了,翻开一本砖头厚的书,开始看。
陆屿风瞄了一眼那本书——《病理生理学》。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刷了五分钟短视频,他抬头看了温景然一眼。
那人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书上,手里拿着荧光笔,偶尔划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屿风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刷手机。
又刷了十分钟,他抬头。
温景然还在看书,姿势都没变过。
陆屿风皱皱眉,小声说:“你不累吗?”
温景然抬起头:“什么?”
“看书,看这么久,不累吗?”
温景然想了想:“还好。”
陆屿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佩服。
这人一看就是两个小时起步,换他早就趴下了。
“你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
“不无聊?”
温景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
陆屿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但这次他没刷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
温景然翻书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偶尔停下来,在书上划几道,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荧光笔的样子很好看。
陆屿风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忽然回过神来。
等等。
他在看什么?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手机屏幕上,耳朵尖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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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温景然合上书。
“饿了?”
陆屿风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啊?什么?”
温景然看着他脸上被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弯了一下。
“吃饭。”
陆屿风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书不拿?”
“下午还来。”
陆屿风脚步顿了顿:“下午还来?”
“嗯。”温景然回头看他,“你有事?”
陆屿风张了张嘴。
他有事吗?
好像没有。
但他本来打算下午回宿舍打游戏的。
“没、没事。”他说,“那一起吧。”
温景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陆屿
风跟上去,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至于为什么高兴,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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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屿风去排队买饭,温景然坐在位置上等。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里排队的背影,嘴角微微弯着。
陆屿风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帽子边上有一圈毛,衬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他排队的时候也不安分,东张西望,偶尔踮起脚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
温景然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他。
陆屿风端着两份饭回来,把其中一份放到他面前。
“你的,红烧肉。”
温景然低头看了一眼——米饭上盖着满满一层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旁边还堆着青菜和一个煎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红烧肉?”
陆屿风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昨天不是发朋友圈说想吃吗?”
温景然想了想。
他昨天确实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红烧肉的照片,配文“想吃”。
但他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陆屿风平时早就睡了。
“你看见我朋友圈了?”
陆屿风的动作顿了顿:“……嗯。”
“那么晚还没睡?”
陆屿风别开眼,低头吃饭,声音含糊不清:“失眠,随便刷刷。”
温景然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两人低头吃饭,一时无话。
吃到一半,温景然忽然开口:“下午你还陪我去图书馆吗?”
陆屿风抬起头:“你不是要去吗?”
“嗯。”
“那我陪你去。”
温景然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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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陆屿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睡得正香。
温景然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屿风身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洋洋的光晕里。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温景然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陆屿风睡得很沉,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继续睡。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温景然盯着那缕刘海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把它拨开。
但他没动。
只是看着。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嘴角一首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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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陆屿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是温景然的羽绒服。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西处看了看。
温景然坐在对面,正低头看书,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
“你干嘛?”陆屿风把羽绒服递过去,“这么冷的天,你脱衣服给我盖?”
温景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件羽绒服,又看看他。
“你睡着了。”
“那也不能——”
“我不冷。”
陆屿风被噎住了。
他看着温景然那件薄毛衣,又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他站起来,把羽绒服塞回温景然怀里,“吃饭去。吃完我送你回宿舍。”
温景然接过羽绒服,慢慢穿上。
“好。”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己经快黑了,风刮得呼呼响。陆屿风走在外侧,替温景然挡着风。
温景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
“明天你还来吗?”
陆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眼,小声说:“……再说。”
温景然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夜色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