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几天，陆屿风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见温景然的冲动。
这种冲动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像一棵树，早就种下了，只是他一首假装看不见。现在树长大了，枝叶茂盛，遮天蔽日，再也装不下去了。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温景然有没有发消息。如果发了，他就盯着屏幕看一会儿，嘴角弯着，然后慢慢回复。如果没发，他就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最后忍不住自己先发——“起了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想温景然在吃什么。食堂还是自己做的？食堂的话是哪个窗口？自己做的话有没有糊？他会发消息问“吃了吗”，然后等一张照片。每次看到照片里的饭菜，不管是食堂的大锅菜还是温景然自己做的卖相一般的炒菜，他都觉得比自己眼前这碗香。
晚上睡觉前，他会翻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看着那些文字，想象温景然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发“今天降温多穿点”的时候是不是皱着眉，发“这个好吃”的时候是不是眼睛弯着，发“晚安”的时候是不是嘴角带着笑意。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傻，觉得自己傻还是笑。
江亦辰约他出来吃饭，他终于答应了。
两人约在高中附近那家面馆，以前上学时常去。老板还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还是两碗牛肉面？”两人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亦辰看着他，目光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你看什么？”陆屿风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啊。”江亦辰托着下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陆屿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江亦辰点头，“脸圆了一点。以前你下巴是尖的，现在有点弧度了。”
陆屿风皱了皱眉。他以前瘦，是因为经常不好好吃饭。这学期开始给温景然送饭，自己也跟着吃得规律了。寒假温景然又天天点外卖——奶茶、蛋糕、水果、各种零食。吃得多，动得少，不胖才怪。
“温景然喂的吧？”江亦辰嘿嘿笑。
陆屿风瞪他一眼，没否认。
面端上来了。两人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江亦辰又抬头。
“你跟温景然到底怎么样了？”
陆屿风筷子顿了顿：“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江亦辰放下筷子，“你俩那点事，我早看出来了。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俩就差捅破那层纸了。”
陆屿风没说话，低头吃面。面条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抬头看着江亦辰。“他说他在追我。”
江亦辰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我说‘知道了’。”
“就‘知道了’？”江亦辰声音拔高，“人家追你，你就说‘知道了’？”
“不然呢？”陆屿风皱眉，“我说‘好啊’？”
“对啊！”
陆屿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陆屿风，你平时打架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怎么一到这种事就这么怂？”
陆屿风没回答。他也觉得自己怂。打架的时候从不犹豫，一拳是一拳，一脚是一脚，干脆利落。但面对温景然，他所有的干脆利落都消失了，只剩下犹豫、纠结和不敢。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江亦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以前你多威风啊，法律系校霸，谁都不放在眼里。温景然在你眼里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可怜。结果呢？人家是狼，你是羊。你被人家盯上了，还傻乎乎地往人家嘴里送。天天送饭、送早餐、送宿舍，全套服务。”
陆屿风耳朵红了。
“现在好了，人家不演了，该你跑了。”江亦辰越说越乐，“陆屿风，你终于被反杀了。”
陆屿风拿起筷子上的纸巾团扔过去：“闭嘴。”
江亦辰接住，笑得更欢了。笑完，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陆屿风。“说真的，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屿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怕什么？他怕自己不够好。温景然是医学院学霸，年年拿奖学金，做什么事都认真、专注、有条理。他呢？法律系学渣，考试勉强及格，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温景然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打架厉害？喜欢他会喂猫？喜欢他嘴硬心软？他觉得这些东西不值钱，随便找个人都有。
但他没说。说不出口。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不像他陆屿风会说的话。他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有
些事，得自己想通，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江亦辰伸了个懒腰，忽然拍了拍陆屿风的肩膀。“陆屿风，我就跟你说一句——有些人错过就没了。你要是喜欢他，就别让他等太久。”
陆屿风站在原地，看着江亦辰走远的背影。冷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围巾没带，脖子里空空的，冷。他想起温景然的围巾——那条灰色的、带着洗衣液味道的围巾。那天他戴着回家，没还。温景然也没要。那条围巾现在挂在他房间的椅背上，每天晚上他看见它，就会想起那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温景然发消息：“在干嘛？”
温景然秒回：“在家。看书。”
陆屿风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字：“明天中午，老地方。我来找你。”
发出去之后，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害怕，是期待。
温景然回复：“好。”
一个字。但陆屿风看着这个字，觉得比什么情话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