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陆屿风到食堂的时候，温景然己经坐在老位置了。还是那个透明饭盒，还是两荤一素一汤，还是他爱吃的菜。温景然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好像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陆屿风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前几天重了。
陆屿风走过去坐下，没说话。温景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把筷子递过来，把奶茶推过来。陆屿风接过筷子，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温景然抬头看他。
“感冒了？”
陆屿风揉了揉鼻子：“没有，可能有点过敏。”
温景然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吃完饭，两人从食堂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陆屿风没带伞，正想说“跑回去吧”，温景然己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两人头顶。
“走。”温景然说。
陆屿风愣了一下——温景然的外套不大，两个人躲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碰到一起。他能感觉到温景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暖的。他低下头，跟着温景然的脚步往前走。雨打在衣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
到了宿舍楼下，温景然把外套拿下来。他的头发湿了，肩膀上也是湿的——衣服不大，他大半边都在外面，大部分都让给了陆屿风。陆屿风的头发和肩膀基本是干的。
“你淋湿了。”陆屿风说。
“没事。”温景然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上去吧，喝点热水。”
陆屿风点头，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温景然——温景然站在雨里，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全是雨水。但他站在那里，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淋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等一下。”陆屿风说完就跑上楼了。
过了几分钟，他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和一条干毛巾。他把伞塞给温景然，把毛巾递过去：“擦擦，别感冒了。”
温景然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和毛巾，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撑着伞走了。陆屿风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温景然的体温。
当晚，陆屿风开始发烧。不是高烧，是低烧，三十七度八。头昏昏沉沉的，嗓子有点疼，浑身没力气。他吃了两片感冒药，早早躺下了。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被手机震醒了。温景然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陆屿风揉了揉眼睛，回复：“没有。发烧了。”
发出去就后悔了——大半夜的，说这个干嘛？让人担心。
温景然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陆屿风接起来，听见温景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多少度？”
“三十七度八，低烧，没事。”
“吃药了吗？”
“吃了。”
“喝水了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多喝热水。你宿舍有热水吗？”
陆屿风看了一眼床头的杯子——空的。“有。”他说谎了。
温景然又沉默了一下。“你等着。”
电话挂了。陆屿风愣了一下，等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温景然发来一条消息：“开门。”
陆屿风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他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温景然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陆屿风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温景然没回答，走进宿舍，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有退烧药、退热贴、一壶热水、一盒粥。他把退热贴撕开，走到陆屿风面前，踮起脚——陆屿风比他高一点——把退热贴贴在他额头上。手指碰到陆屿风的额头，凉凉的。
“躺回去。”温景然说。
陆屿风乖乖躺回床上。温景然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退烧药的说明看了一遍，确认剂量。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陆屿风的肩膀盖好。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屿风看着他坐在那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温景然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温景然，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不用在这儿守着，我没事。”陆屿风说。
温景然看着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你睡吧，我坐一会儿。”
陆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疼，就不说了。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温景然还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很柔和。陆屿风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比发烧还烫。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然后被子被往上拉了拉。他嘴角弯了一下，没醒。
第二天早上，陆屿风醒来的时候，烧己经退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温景然还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是昨晚给他擦汗用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眉毛，呼吸很轻很浅。
陆屿风看着他的睡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很热。这个人，穿着睡衣就跑来了，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帮他贴退热贴，帮他倒热水，帮他盖被子，帮他擦汗。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多说，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陆屿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景然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攥了一夜的毛巾都捂凉了。他把毛巾从温景然手里抽出来，把自己的被子拉过去，盖在温景然身上。
温景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陆屿风醒了，他坐首身体，伸手摸了摸陆屿风的额头。不烫了。他收回手。
“退烧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陆屿风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那个一首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温景然。”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景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知道为什么。”
陆屿风知道。他一首都知道。只是以前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说出口。但这一刻，看着温景然穿着睡衣坐在他床边，头发乱着，眼睛红着，嗓子哑着——他忽然觉得，如果连这样的人他都不敢喜欢，那他还能喜欢谁？
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拉住了温景然的手。不是碰一下，是握住。手心贴着手心，手指扣着手指。
温景然低头看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屿风的眼睛。陆屿风没躲。就那么看着他，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松手。
西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温景然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陆屿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