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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女德剧本当女皇

第66章 河底

天亮前苏锦月就醒了。她没睡实,整夜都在听运河方向的动静。那线暗红色的光还在,隔着一条街和几排房子她也能感觉到。从河底深处往上渗,像一根扎在肉里没拔净的刺,日日夜夜磨着人。

顾明远来得很快。苏锦月把昨夜的事说了,没提铜扣和那张纸条,只说要借顾家的船去河底看看。顾明远没多问,他现在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没合眼。他让管家去码头备船,又亲自陪苏锦月去了河边。

运河的水在晨光里泛着浑黄,河面上来来往往都是运货的漕船和客船,船工的号子一声接一声。顾家的船停在城北一处私码头,不大,一条乌篷船,舱里铺着木板,舱外搭着竹帘。苏锦月上了船,萧临渊和岳小楼跟着上来。沈望津留在客栈,他胸口那块镇石昨天夜里又亮了一整夜,脸色比纸还白,苏锦月让他歇着。

船工撑着竹篙把船驶离码头朝河心划去。苏锦月站在船头,左手腕垂在身侧,金疤在袖口里微微发烫。越往河心走,金疤跳得越快。到了河心偏南的位置,它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停。”苏锦月说。

船工收了篙。船在河心慢慢打着转。苏锦月蹲在船头把手伸进河水里。水冰凉,浑浊,指尖触到水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河底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缓慢地蠕动着。粗壮,绵长,盘踞在河床的淤泥下面,顺着水流的方向延伸出去。像一根埋在水底的巨蟒。

“下面有东西。”苏锦月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很深。大概在两丈以下。这根主根不像顾家祠堂那根是死的,它是活的。它盘在河床里,和整条运河的走向是一致的。”

“能下去吗?”萧临渊问。

苏锦月看了看河面。漕船来来往往,水波一浪推着一浪。这个位置太显眼了。她转头问顾明远:“有没有僻静些的河湾?水要深,最好是不通大船的地方。”

顾明远想了想。“城北往西三里有一处旧码头,早废弃了。河湾凹进去一块,水很深,不通漕运。以前是盐商私运的地方。”

苏锦月让他把船撑过去。旧码头果然僻静,两岸是荒草和枯树,河湾的水面平平静静的,深得发黑。苏锦月把外袍脱了只穿一件紧身短衣,把头发扎紧,又用布条把袖口和裤腿都缠上。萧临渊也要下去,被她拦住了。

“你在船上等着。半炷香之后我没上来,你就用这个。”她把铜钱递给他,“铜钱上的第六道纹如果灭了,说明我断了根。如果它彻底亮了,说明我出事了。”

萧临渊攥着铜钱,面色沉得像水。他没坚持跟下去,只从腰间解下一根极细的丝绳系在苏锦月腰上,另一头拴在船头木桩上。“拽三下,我拉你上来。”

苏锦月点头。她把刀咬在嘴里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水很冷,比岸上感觉到的凉得多。她往下潜,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河水浑浊,睁眼只能看见一片昏黄。她凭着感觉往下摸,大约潜了两丈深的时候脚底碰到了淤泥。她稳住身子在淤泥里摸索。指尖触到一根粗壮的东西,表面粗糙,布满纹路。它在她指尖下微微蠕动着,像一条正在睡觉的蛇被碰醒了,正慢慢翻动身体。

苏锦月顺着那根摸过去。它比她手臂还粗,盘在淤泥底下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她摸到了根须的分叉处,那里聚着几条更细的须正往上伸,伸向河面方向。每一根须的顶端都开着极小的口子,往外渗着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的东西溶在水里,被水流带往下游。

她顺着分叉处继续往下摸,摸到了根须的底部。那下面是一个极深的坑,坑里全是淤泥和碎石。她把手伸进坑里摸到了根须和河床的连接点。那里紧紧贴在河床基岩上,像一只吸盘牢牢吸在石头上。苏锦月把刀从嘴里取下来对着连接点划了一刀。刀刃割进去,根须猛地缩了一下,整条河床似乎都在震动。水底下发出一声极闷极低的呻吟,从极深处传上来,像大地在叹气。

苏锦月把刀抽出来换手去按连接点。她把手腕上的伤口贴在根须的断口上用力挤压。血涌出来混在水里,被根须断口处涌出的暗红色液体吸了进去。连接点在收缩,一点一点从石头上剥离。苏锦月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发颤,整个河床都在跟着它颤。水流变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搅动。

她咬牙撑着。血还在往外渗,根须还在缩。就在连接点快要彻底脱离石面的时候,苏锦月忽然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连接点下面,石面上刻着字。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那字只有两个。

“月下。”

月下。沈望月的门。第六

根的主根盘在月下门的入口上面。它是锁。它把月下门锁在河床底下,用根须缠着不让它浮出来。苏锦月如果拔断了这根,月下门就会从河底浮出来。那扇门后面,是三百年没被打开过的东西。

她停住了。手悬在连接点上方,血还在往下渗。她该拔,还是不该拔?

水底下忽然亮了。那点亮光从坑底深处透上来,极淡极淡的金色。光中她看见了。连接点下方的石面上嵌着一枚铜扣。莲花纹,八瓣。和她在客栈枕头底下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铜扣正在发着光,和她的金疤同一个频率。

苏锦月把铜扣攥在手里。铜扣的背面凹槽里嵌着一个字。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字是“开”。

腰间的丝绳猛地被人拽了一下。是萧临渊。苏锦月没有回应。她又拽了两下示意自己没事。她盯着那枚铜扣,盯着坑底深处那片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她终于明白了。第六根不是太后种的。它是沈月白种的。沈月白守了六十年,她守的不只是月牙山的茶棚。她守的是这道门。她用第六根把月下门锁在河床底下,锁了六十年。可现在,她派来的人给了苏锦月铜扣,铜扣上写着“速归”。她不是让苏锦月回京城。她是让苏锦月回来。回到这道门前。打开它。

苏锦月攥着铜扣浮上水面。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水从头发和衣裳上往下淌。萧临渊伸手把她拉上船。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左腕的伤口泡得发白。可她摊开手掌把那枚铜扣递到萧临渊面前。

“第六根底下压着一道门。沈望月当年开的不是月上门。她开的是月下门。第六根是锁。沈月白把它锁了六十年。”

她抬起头看着河岸。河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站在枯树下面。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隔着半个河面苏锦月看不清她的脸,可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沈月白。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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