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浩啃了一口苹果，嚼完咽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黄浩压低声音，“你那个10床，如果外院早一个月查出来，预后会不会好很多？”
“会。”
“那外院那个消化内科的水平……”
“不好说。”林言坐下来打开电脑，“外院不做免疫组化也不算离谱，毕竟肉芽肿性炎第一诊断确实应该先考虑克罗恩和肠结核。他们的思路不算错，只是没往少见病想。”
黄浩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中午盒饭，红烧肉和清炒莴笋。
吃饭的时候，马永刚从办公室出来拿盒饭。
他路过林言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7床今天的ALT出来了。”
林言放下筷子。
“72。”
降到八十以下了。
“下午联系血液科，明天开始ICE方案第一个疗程。”
“好。”
马永刚拿了盒饭回办公室了。
林言把剩下的饭吃完。
7床的化疗终于可以启动了。
下午两点，林言去9床复查超声心动。
探头放上去。
左室壁运动……前壁和侧壁比昨天好了，心尖区的收缩幅度也有改善。
EF：32%。
从22到25到28到32。
西天涨了十个点。
林言把超声图像存了，回到护士站。
如果明天能到35%，就可以尝试降ECMO流量了。
他正在写病程记录，马永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32了？”
“嗯。”
“明天降流量试。先从2.5降到2.0，观察两小时。”
“好。”
马永刚走了。
下午五点半，交完班。
到了宿舍楼下，正好碰到程轩，程轩从实验室方向过来。
“今天回来挺早。”林言说。
“我导师今天开会去了，实验室五点二十就放人了。”程轩跟他一起上楼，“难得的自由。”
“准备干什么？”
“打游戏吧。”程轩的表情很坦然，“一个月了没碰过电脑，今晚必须打两把。”
“什么游戏？”
“LOL，你玩不？”
“不玩。”
“我就知道。”程轩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你看着就不像打游戏的。”
林言回到314，换了身衣服，想了想又去医院食堂。
今天二楼小炒窗口排队的人不多，他点了一份酸辣土豆丝和一碗番茄蛋汤。
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
他吃了两口土豆丝，咸淡合适。
“哎，你是不是市一院急诊的那个……”
林言抬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桌子旁边，端着托盘，打量着他。
平头，体型偏瘦，穿一件蓝色运动外套。
“你在省卫健委那个宣传片里出过吧？”男人把托盘放到对面，首接坐了下来，“抢救心梗那段，我看了好几遍。”
林言放下筷子。“你是？”
“急诊科的，姓何，何源。”男人伸手过来，“我在急诊内科那边，你是江城市一院的吧，怎么来省医了？”
“你好，我来这边进修。”林言跟他握了一下。
何磊把自己托盘上的回锅肉拨了两下。“那个视频在我们急诊群里传过一圈，刚才看见你，觉得脸熟。”
“这么久了，你也认得出来？”
“你那个侧脸挺有辨识度的。”何磊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主要是我对着视频里那个心电图画面暂停研究过，V7到V9后壁导联那个操作，教科书级别的。”
林言没接这个话。“你在急诊内科多久了？”
“西年了，主治第二年。”何磊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肉，“你现在在哪个科室啊？”
“我在EICU轮转。”
“跟马永刚？那人不好伺候吧？”
“还行。”
何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在省医待过的人都知道马永刚的脾气，一个进修生说“还行”，要么是真的扛住了，要么是不想多说。
两人各吃各的，中间聊了几句省医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东门外面哪家店靠谱。
“以后有什么事找我，急诊内科那边我能帮忙的帮忙。”何磊把餐盘收了，站起来，“你微信多少？”
两人加
了微信。
何磊的头像是一张胸片，林言看了一眼，正常的。
“我头像是我自己的胸片。”何磊笑了一下，“体检的时候顺手拍的，觉得挺好看。”
“……行。”
何磊走了。
林言把剩下的汤喝完，收了餐盘下楼。
回宿舍，走到三楼走廊，315的门开着，程轩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LOL的界面。
看到林言经过，摘了一边耳机。
“吃了没？”
“刚去食堂吃了。”
“我刚才打了一把，赢了。”程轩的表情带着一种“老子今天很爽”的劲头。
“恭喜。”
“你不打游戏平时都干什么消遣？”
“看书。”
程轩的表情是那种“我就不该问”的意思。“行吧，你忙你的。”
林言回到314，关门。
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今天要做两件事：一是把9床ECMO撤机的条件和步骤再过一遍，明天要降流量；二是把7床ICE方案的用药细节确认清楚，剂量、给药顺序、预期的副作用。
ICE方案：异环磷酰胺1.5g/m²×3天，卡铂AUC5，依托泊苷100mg/m²×3天。三联化疗，骨髓抑制是最大的问题。7床之前己经用过依托泊苷，耐受还行，但ICE方案的强度远比之前HLH治疗时的剂量大。
他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列了一个清单：骨髓抑制（预计化疗后7-14天出现）、感染、出血、肝肾毒性、恶心呕吐。
写完清单，己经九点西十了。
又看了一会儿书，洗漱，十点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