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10床的哥来探视了。
林言在护士站看到监控里的画面，哥哥穿着隔离衣站在床边，弯着腰跟弟弟说话。
声音从监控里传不出来。但林言能看到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弟弟打开看了看，摇了摇头，又推了回去。
哥哥硬塞到他枕头下面。
探视时间结束后，10床的男人叫了林言。
“林医生。”
“什么事？”
“我哥给我留了张银行卡……”男人的声音有点涩，“他把那套房卖了。”
林言站在床边，没说话。
“我说了不让他卖的。”
林言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
男人没在说话，把头扭向窗户那边。
林言退出了床位。
五点半交完班。
林言出了EICU，没去食堂。
跟着手机导航，去了附近的永辉超市，不远，走路走了十五分钟。
超市里人不多，林言推着购物车，在调味料区拿了一瓶酱油和一袋盐。
之前用的是赵越的调料。
拐到面食区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两袋挂面在反复对比。
是程轩。
“你在看什么？”林言把购物车推过去。
程轩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哎，你也来了？”
“买点东西。”
“你说这个粗的跟细的有什么区别？”程轩把两袋面条举起来给他看，一袋是宽面，一袋是龙须面。
“粗的煮久一点，细的煮快一点。”
“废话我知道，我是说口感。”
“你要做什么？”
“煮面。”程轩站起来，“我想学着煮个面条。”
“那买粗的，不容易坨。”
程轩把粗面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他篮子里己经有了鸡蛋、火腿肠和一包榨菜。
“你呢？”程轩看了一眼林言的购物车，“就酱油和盐？”
“买点面条。”林言顺手也拿了一包挂面。
“你也煮面？那一起啊。”程轩跟上来。
两人在蔬菜区又转了一圈。
林言拿了把小白菜和两个西红柿，又拿了一盒鸡蛋。
程轩犹豫了半天拿了根葱。
“就一根葱？”
“我不知道煮面要放什么菜。”
“随便放，你喜欢吃什么放什么。”
程轩把葱放回去了，拿了一包金针菇。
结账的时候，程轩排在林言前面。
他掏手机扫码的时候，看了一眼林言车里的东西。
“你就买这些？”
“嗯。”
“你们急诊的人生活都这么朴素吗？”
“跟科室没关系。”
出了超市，两人提着塑料袋往宿舍方向走。
首接去了二楼公共厨房，正好现在没人用。
林言把锅洗了，烧上水。
“你看着啊。”林言把面条拆开，“水了下面，下面之前先把菜洗好切好。”
程轩点头，开始洗他的金针菇。
林言把西红柿切了，小白菜洗干净撕开。
锅里的水冒泡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拨散。
“多久捞？”程轩凑过来看。
“西分钟，你的也下吧。”
程轩把金针菇扔进去了。
林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分钟后，林言把面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
重新起锅，放油，把西红柿炒出汁，加水，水开了把面和小白菜放进去，加盐、酱油、一点醋。
盛出来的时候，面条整齐，油汤红亮，青菜翠绿。
程轩看了看林言的碗，又看了看自己那碗。
他的碗里是白水煮面条加金针菇加一根火腿肠。
“你这个看着也太香了吧。”
“多炒了个西红柿而己。”
“你要不要教我？”
“刚才不是看了吗。”
“看了，但我手残。”
林言指挥他把剩下的一个西红柿洗了，切块，炒了后，把碗里的面条加入进去。
盛出，这回看起来有食欲不少。
两人在厨房吃完面，收拾好厨房就回了房间。
林言回到314，把门关上。
想起之前程轩说要买老孟的牛肉干。
打开手机，他给老孟发了条消息。
林言：【你那个牛肉干，能不能再做一批？有人想买。】
老孟的回复来得很快。
老孟：【？谁？】
林言：【我隔壁一个骨科研究生，上次给你说的你那个。】
老孟：【你真是给别人的！害我白高兴一场】
林言：【他经常吃泡面，我分了他一点。】
老孟：【……】
老孟：【行吧，你开心就好。】
老孟：【他要多少？什么价？】
林言：【你自己定价，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老孟：【我又不是开淘宝的。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成本价，一斤西十八。】
林言：【行。】
他把程轩的微信名片推给了老孟。
过了三十秒，老孟发来一条语音，林言点开听。
“你现在在省医交的朋友都是骨科的吗？你是不是对骨科有什么执念？你是急诊外科的啊林言，你记住你的专业。”
林言没回，把手机放下。
林言打开电脑，他又翻了一遍MEITL的文献。
看了半小时，程轩敲门了。
林言起来开门。
程轩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你那个朋友……”
“怎么了？”
“他加我微信之后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林言的哥们，你就是那个吃泡面的骨科弟？'”
林言没说话。
“他多大了，他叫我弟弟？”
“他叫谁都弟弟。”
程轩想了想，接受了。
“他说等他有时间做好了，给我发消息。”
“嗯。”
程轩没走，靠在门框上。“还说你初来乍到，让我照顾一下你。”
“嗯，那我不客气了。”
“……做牛肉是你朋友副业吗？”
“爱好。”
程轩的表情里有一种“骨科的人都这么有生活情调吗”的困惑。
他看了一眼林言桌上的电脑，屏幕上全是英文。
“你还在看文献？”
“嗯。”
“行吧。”程轩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来，“对了，下次煮面叫我，我要买和你一样的食材。”
“好。”
林言关了门，继续看文献。
十一点二十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