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站起来，把车斗收拾好：“桐桐糖糖，上车，咱们回家吃饭了。”
糖糖含着一嘴的甜，含糊地“好耶”了一声，“糖糖吃肉肉咯！”
何景珩开口道，“糖糖吃糖不能说话，等等噎到到了。”
糖糖立刻捂着嘴巴，鼓着腮帮子乖乖爬上了车斗上面坐着。
桐桐看了看妹妹的位置，这次没有犹豫，也跟着爬上去，坐在后座，从后面抱住了何景珩的腰。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高兴得一晃一晃。
“桐桐，脚放好，别乱动，当心摔着。”
何景珩感觉到后腰上那两只细细的手臂紧了紧，脚丫老老实实收好了。
“桐桐真乖。”
身后没应声，可那两只环在他腰间的小胳膊又收紧了一点点。
他在院门口停稳了，两个小丫头自己跳下来，动作熟练得很。
"小心点，别摔了。"他喊了一声。
"不会哒！"糖糖回头冲他咧嘴，嘴角还黏着一点奶糖的白渍，"糖糖跟姐姐好棒哒！"
何景珩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先把两只空桶拎下来靠墙放好，又把砧板菜刀水桶拿进灶房。
他抱着那袋大米走进灶房，掀开自家那只空空荡荡的米缸盖子，把大米哗啦啦全倒了进去。
白米在缸底堆得冒了尖，白花花的一片。
桐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进来了，看着那只满满的米缸，半晌没动。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好多画面。
妈妈蹲在空米缸前发呆的样子，妈妈把锅里最后一粒米捞进她和糖糖碗里、自己喝清汤的样子。
妈妈夜里揽着她和糖糖小声说"明天就有吃的了"、可第二天缸还是空的样子。
现在那只缸是满的了。
桐桐攥着手里那颗大己经吃了的白兔奶糖的纸，糖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往灶台上摆肉的何景珩，小嘴抿了抿，然后把那颗糖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小布兜里。
留着，等妈妈回来给她看。
何景珩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桐桐偷瞄过来的眼神。
那小丫头像被火烫了似的，目光"嗖"一下缩回去，垂着脑袋假装在看脚尖，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他嘴角弯了弯，没戳破。
糖糖可没有傲娇行为只会撒娇 ，她一把抱住何景珩的大腿，仰着那张沾了糖渍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
"爸爸爸爸～糖糖想吃糖果果惹～"
何景珩低头看她，嘴边的笑自己就漫开了：“糖果不是放在车上吗？”
糖糖嘬了嘬手指头，两只脚丫在地上来回碾，含含糊糊道："糖糖要爸爸同意才能吃......."
何景珩蹲下来，手搭在她细细的肩膀上，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她才三岁。三岁的孩子，吃颗糖还要大人点头才敢动嘴，这是饿怕了、被凶怕了才养出来的规矩。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包糖就是买给你和姐姐的，你们想吃就吃。不过........"
他扭头看向桐桐："糖得交给姐姐保管，桐桐能不能管好？"
桐桐正假装在门框上抠漆皮，一听这话，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下巴也扬高了："桐桐当然能管好！"
她说完就蹬蹬跑出去，从三轮车那里把那包大白兔奶糖抱进来，小心得像抱着什么宝贝。
她拆开糖纸，从里面数了两颗递给糖糖。
糖糖接过来就啃，没撕开的糖纸咬得嘎吱响。
桐桐叹口气，替她把糖纸剥了，塞进她嘴里。
糖糖含住了，腮帮子鼓起圆圆一小块，口齿不清地哼哼："姐姐你最好惹～"
桐桐戳了戳她脑门："好吃，糖糖也不能多吃，我们留着慢慢吃，吃好多天。"
她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奶香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眯了眯眼。
她又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攥在手心里，小跑着进了里屋，掀开炕席一角，把糖塞进炕席底下藏好，这才拍着两手走出来。
糖糖吃完一颗，就去黏着何景珩。
何景珩正把砧板
上的胡萝卜切成滚刀块，糖糖就绕在他腿边转圈圈，一双手抱着他的大腿不撒开，仰着脑袋不停地往灶台上瞅。
"爸爸，什么时候肉肉能好呀？"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水。
何景珩提着菜刀不好动弹，低头看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糖糖，你再抱着爸爸，爸爸就不能做好吃的肉肉了。"
糖糖一听，松手的速度比兔子还快，两条小短腿往后蹦了两步，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笔首："糖糖要吃肉肉！糖糖不抱惹！"
"那出去玩一会儿，等好了爸爸叫你。"
糖糖刚要往外跑，桐桐却走了进来。
她没看何景珩的脸，径首走到灶台前蹲下，熟门熟路地拿起灶膛边的火钳，拨了拨灶灰，又拿一把干草引了火塞进去。
何景珩举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见那声极小的、含含糊糊的，"爸爸........我给你生火。"
"你叫我什么？"他轻声问。
桐桐背对着他蹲在那儿，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隔了两三秒，声音更小了："........我给你生火。"
她没重复那个称呼，可何景珩听清了。
他放下锅铲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桐桐，爸爸来就行，你去跟糖糖玩。"
桐桐手里攥着火钳没撒手，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里："我想给你帮忙......."
何景珩看了她一眼，那截细细的后脖颈低垂着，顶心两根扫帚辫因为瘦而显得格外支棱。
他心头软了一下，没再坚持："行，那桐桐帮爸爸看火。火大了就喊我。"
桐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个很小的笑。
她认真地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往里头续了一根细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响起来。
糖糖本来己经跑到门口了，听见姐姐得了差事，又折回来，小脸仰着，眼巴巴地看何景珩："爸爸，糖糖也想帮忙。"
何景珩把排骨倒进后锅，添了水，盖上盖子，回头看着小丫头：
"那糖糖帮爸爸一个更重要的忙， 等爸爸把菜做好了，你先帮爸爸尝尝味道好不好？"
糖糖一听"尝尝"两个字，小脸顿时亮了，连跺了两下脚："好！糖糖帮爸爸尝！"
桐桐坐在灶前，听着妹妹兴高采烈的动静，嘴角那个小弯勾得更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