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把前锅烧热,从案板上那肥膘里切成小块,"滋啦"一声滑进热锅里。
白花花的肥膘在高温里迅速卷曲,边缘泛起焦黄,猪油一点一点从油脂里渗出来,越积越多,油香顺着锅沿往上飘,浓得化不开,满屋子都是那股暖烘烘的荤腥味儿。
糖糖的小鼻子最先动起来。
她蹲在灶台边,像只小兔子似的使劲嗅,鼻翼一翕一合:"好香香啊!是肉肉吗?"
何景珩用锅铲压了压油渣,又翻了翻面,捞出一片金黄的放在砧板上晾了晾,吹了两口气,递到糖糖嘴边:"尝尝。"
糖糖两只手捧住那片油渣,"嗷呜"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裂,滚烫的油脂溅到舌尖上。
她烫得"嘶哈嘶哈"首吸凉气,可嚼了两下,眼睛就瞪圆了,含含糊糊地嚷:
"好好吃呀!这是糖糖吃过第一好吃的东西!"
何景珩又夹了一片,吹凉了送到桐桐嘴边。
桐桐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咬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响,她嚼了两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没说话,可眼睛亮了。
接着就收不住了。
糖糖一片接一片地讨,桐桐也没舍得拒绝妹妹,两个小丫头吭哧吭哧吃了不少,嘴角泛着油光,小手指头都捏得亮晶晶的。
何景珩感觉两个小丫头吃太多了开口道:
"不能吃了,再吃等会儿该吃不下饭了。留着肚子,后面还有更好的。"
糖糖戳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油渣,小声咕哝:"糖糖还想吃......."
"等会儿肉肉比这个还好吃,你吃饱了可就尝不下了。"
糖糖一听,立刻把快要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蹲回灶台边,只拿眼睛盯着锅里的动静。
何景珩把熬好的猪油倒进洗干净的油罐里。
他又把后锅里的排骨汤撇了浮沫,淮山和玉米依次下进去,盖盖焖着。
前锅重新洗过,起锅烧油,瘦肉片滑进去快炒,胡萝卜跟着下锅,大火翻炒,盐搁了小半勺。
桐桐坐在灶前,看着锅里的菜在何景珩的锅铲下翻飞,油星溅起来又落回去,香气一浪一浪往外涌。
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厨房,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
两道菜出锅,汤也好了,饭也煮好了。
何景珩把菜摆上那张坑坑洼洼的旧木桌。
"开饭咯——"
糖糖早就在桌边踮着脚等了,一听见喊,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自己爬上板凳跪坐着,两只手扒着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红烧肉。
何景珩帮两个丫头盛了汤,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淮山炖得绵软,排骨骨肉将离未离。
何景珩给她和桐桐各盛了一碗汤,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珠,玉米的清甜混着排骨的肉香扑上来。
糖糖抓起筷子,使了使劲没夹住,索性把筷子一搁,首接上手抓住一块排骨就往嘴里送。
烫得她嘶嘶吸气,可嘴里的肉香一炸开,她又什么都顾不上了,吭哧吭哧啃得满脸油光。
桐桐也抓了一块排骨,开始吃了起来。
肉炖得烂熟,牙齿一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了,软烂的肉筋在嘴里化成满口浓香。
她慢慢嚼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骨头,又看了看桌对面埋头喝汤的何景珩。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桐桐小声说,“妈妈好久好久也没有吃过肉了。”
何景珩正想帮她们盛饭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饭勺:“爸爸留了一份出来,在碗柜上边盖着呢。等咱们吃完了,就去给妈妈送饭,好不好?”
桐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刚被点亮的两盏小灯:“真的?”
“爸爸不骗桐桐。”
桐桐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翘起来,带着一股故作镇定的小劲头,可嘴上到底还是没忍住:
“你以前就天天骗妈妈,坏蛋。”
何景珩没有辩解,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枯黄的发顶:“以后不骗了。”
他给两个小丫头各添了一碗白米饭。
糖糖看着碗里那堆白生生的米粒,拿着勺子戳了两下:
“爸爸,这个饭饭怎么这么白呀?还香香哒!”
她们以前吃的不是玉米面,窝窝头就是高粱米粥,偶尔掺一点白米进去,也是数得清粒数的,稠的永远进了何景珩的碗。
像这样满满一碗纯白米饭,两个丫头从来没见过。
何景珩给她们各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搁在饭面上:“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糖糖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软糯的米饭混着红烧肉的酱汁,在舌尖上散开。
她顿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软呀!也不卡脖子!”她用力嚼了几口,又急急地舀第二勺。
桐桐也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是怕这碗饭忽然飞走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了一句:“这个........是不是很贵呀?”
“不贵,”何景珩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
“桐桐和糖糖喜欢,以后家里天天吃这个。钱的事有爸爸呢。”
桐桐没再问,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糖糖吃到第二碗饭的时候,速度渐渐慢下来。
她盯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的米饭,眉头越皱越紧,勺子戳在碗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终于她“啪”地把勺子一搁,小嘴一瘪,眼圈己经红了:“爸爸.......糖糖吃不下惹~”
她急得在板凳上扭来扭去,看着碗里那小半碗白米饭,像面对什么天大的错事。
在她的概念里,粮食是不能剩的,剩了就是浪费,浪费就该挨骂。
以前饿肚子的时候她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现在这半碗白花花的米饭摆在面前,她却吞不下了。
何景珩一看她那副快要掉眼泪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把她的碗端过来:"吃不下就不吃了,倒掉就好了。"
他带着后世的思维,以前谈生意的时候,点了一大桌子菜就没有动两口。
糖糖抽着鼻子看他,泪珠子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可是.......可是浪费惹......."
何景珩这才反应过来,“爸爸帮你吃,就不浪费了。”
他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干净,把空碗亮给她看,"喏,干干净净的,一粒都没浪费。"
糖糖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好几秒,这才破涕为笑,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谢谢爸爸。"
何景珩又扭头看桐桐。
桐桐也正对着自己还剩小半碗的饭发愁,可她没有糖糖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只是抿着嘴,默默想再往嘴里塞。
何景珩伸手把她那碗也端过来:“桐桐也吃不下就放着,爸爸帮你。”
桐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何景珩三两口把桐桐剩下的饭也吃干净了,又给自己添了小半碗,就着盘底的汤汁拌了拌,闷头吃完。
两个小丫头靠在椅背上,各自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脸上全是又撑又满足的呆怔。
糖糖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惊奇地开口:“原来吃饱饱是这种感觉呀!”
桐桐也跟着拍了拍,没说话,可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何景珩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往灶台走一边随口说了句:
“本来还想给你们冲点麦乳精尝尝,看来两个小丫头的肚子今天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