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徐小婷才从医院回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叠检查报告,纸边都被她捏皱了。
今天白天主任看了所有指标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开了几盒维生素让"观察观察",她心里堵了一整天。
感觉没道理啊,各种症状都那么明显了,怎么可能没问题?
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低头翻报告,嘴里咬着笔帽琢磨有没有漏掉哪个检查项目,随口喊了一声:"爸,晚饭吃了没?"
"吃了吃了!"声音从便利店传出来,中气十足。
徐小婷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见她爸正蹲在货架前面理货,把矿泉水一瓶一瓶往冰柜里码,动作麻利,弯腰起身一点不含糊,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旁边的收银台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馄饨,还在冒热气。
徐小婷愣在门口,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地上。
"爸?"
徐叔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灰败色己经退得干干净净,肤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眼窝底下的乌青也浅了,精神跟早上判若两人。
"站那儿干嘛?进来啊。"徐叔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笑道。
徐小婷快步走进去,抬手就摸他额头,又翻他眼皮看瞳孔。
不烧,不黄,眼白干干净净。
奇了怪了!
"你……你今天下午不是还难受得坐不住吗?"
她围着父亲转了一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发冷?头还晕不晕?肩膀还沉不沉?"
徐叔被她转得有点晕,一把按住她肩膀:"好了好了!全好了!下午从隔壁回来之后,整个人跟卸了十斤沙袋似的,浑身轻快!"
"隔壁?"
徐小婷皱眉:"苏墨?他给你吃什么药了?"
徐叔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压低声音:"小婷啊……我跟你说,你苏墨哥他……有点东西。"
徐小婷等他往下说。
徐叔张了张嘴,想描述下午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根本说不清楚。
他看不见,只听到声音,感觉到气流,还有一阵让人后脖子发麻的压迫感。
总不可能跟女儿说"你苏墨哥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好了"吧?
他最终清了清嗓子:"反正他跟我说了几句,又帮我……"
他比了个驱赶的手势:"反正就好了。那小伙子,不简单。"
徐小婷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里的报告往柜台上一拍:"爸,你是觉得你女儿当医生这么多年白学了是吧?苏墨哥跟你说几句话,你的化验单就能自己变正常了?"
"我没说化验单变正常!我说的是我感觉好了!咳咳..很难和你形容..."徐叔解释道。
徐小婷作为医学生,走的是科学发展的路子,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一向不喜。
特别是从医以来,看到很多病人信了这些迷信的东西,乱用药,喝符水,烧香拜佛....
不但耽误病情,还增加治病难度。
现在见父亲有这迹象,连忙打住:"爸,感觉好了只能说明你免疫力上来了,或者之前就是疲劳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
徐小婷把报告翻开来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血常规、CT、心电图全是正常的,那本来就说明你没什么器质性病变!下午难受是累了,晚上缓过来了,这其实不难理解,千万别搞什么封建迷信哦。"
徐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很想说"应该有鬼缠上我了,然后被苏墨抓下来扔地上了"
但也知道,要是说了,明天他闺女就该带他去看精神科了。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
徐叔最终妥协了,把馄饨碗端起来呼噜喝了一口汤:"就是巧合,行了吧?"
徐小婷把报告收起,表情还有点不放心:"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熬夜了。再难受跟我
说,我带你去复查。"
"知道了知道了。"
徐小婷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爸蹲在柜台后面吃馄饨,吃得香着呢,嘴角还沾着汤渍。
跟早上那个窝在椅子里打哆嗦的中年人,的确不是一个人了。
她上楼的时候路过窗边,正好看见隔壁纸扎店的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苏墨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忙活,面前还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咦?姑娘?
她定睛看了一眼,姑娘又不见了,货架后面空荡荡的,只有纸人的影子晃来晃去。
徐小婷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在医院看报告看得眼花了。
她关上窗户,啪嗒一声拉上了窗帘。
隔壁纸扎店里。
苏墨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二楼亮灯的窗户,又低头继续干活。
周晓棠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徐小婷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老板,那小姑娘刚才看见我了。"
"那又怎样?她当自己眼花了。"
周晓棠飘回柜台前面坐好,扯了扯身上的齐p小包裙,欲言又止地张了两次嘴,最后清了清嗓子:“老板,下午那个鬼……挺厉害的,要是真打起来,我估计撑不了两回合。”
苏墨拿起第二张纸:“你不是有枪吗?”
“枪是有啊...”
周晓棠托着腮帮子,手指在柜台上画圈:“可我魂体太虚了,扣不了几发扳机就没力气了。万一以后再来个更猛的,我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你亲自出手吧?”
她顿了顿,目光乱飘,声音越来越小:“咳……老板,你就没想过……让我成长成长?我好歹是你店里的首席执行鬼兼金牌打手,要是连个小鬼都镇不住,传出去多给你丢人。”
苏墨终于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那副假装云淡风轻,实则眼巴巴的表情,嘴角压了压:“想要阳气了?”
周晓棠别过脸去:“我就是提个建议,反正我吸你一口也不会变成怨鬼,对你也没损失。再说了,你现在纯阳之体,阳气源源不断的,匀我一点点怎么了?”
她越说越理首气壮,最后还补了一句:“店里有个人狠话不多的鬼打手,以后出去谈业务多有排面。”
苏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这个女人装醉闯进来要吸他阳气,结果被纯阳之体烫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现在她居然敢坐在自己对面,一本正经地讨论阳气的分配方案了。
“那你想怎么要?”
周晓棠手指捏着裙摆边角,别别扭扭地开口:“就……很简单嘛,让我……亲一口就行了。”
苏墨刚端起来的水杯在嘴边顿住了,他忽然恶趣味的伸出食指,指尖朝上,像在逗一只猫:"亲这儿。"
周晓棠愣了一下:"啊?"
"阳气从指尖传,够你用的了。"
苏墨把手往前递了递:"还是你觉得,嘴对嘴比较合适。"
周晓棠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微微脸红:"……你当喂猫呢?我才不要呢。"
“那你要什么?”
下一秒,周晓棠接扑了过来,冰凉的唇贴上了他的嘴角。
好半晌,她立马退开,整个鬼目光躲闪,迅速飘到楼上去。
苏墨抹了一下嘴角,笑道:“这才有点御姐的样子嘛,但你...怎么伸舌头了?”
....
便利店,二楼那扇窗帘还亮着光。
徐小婷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重新翻那些检查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指标全部正常。
她翻到最后一页盖了章的结论:"未见明显异常。"
她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关了灯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想不通,她只能跟自己说:"…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浮现出窗台上那双消失的红裙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