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的掌心温热,触感真切。眉眼温柔得让人沉溺,仿佛真是满心牵挂。
付小小被他握着指尖,心底却矛盾不已。实在是搞不懂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李玄知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迷茫纠结与戒备尽数收入眼底——
传信的是你,忐忑的是你,疑心的还是你。
被真假困住的,依旧是你。
李玄知顺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气息清浅好闻,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夜深了,睡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陵城的夜色依旧温柔,驿馆内的厢房暖意绵长,枕畔温存未散。
可千里之外的京城,已然因那封篡改过的密信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玄景手持那页轻薄的蚕丝信笺,指尖死死攥着纸边,指节泛白,面色沉冷如铁。
一众在朝堂上打得火热的各路朝臣,此刻齐聚一堂,面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众人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先发一言。
良久,李玄景才缓缓抬眼,声线沉厉,打破满室死寂。
“魅急信传回,金陵城局势彻底生变。李玄知绝非倦怠沉沦,耽于风月之辈。此人暗中布局已久,收拢金陵市井又肃清地下势力,野心大得很。”
此前松懈安逸,轻视李玄知又瞧不起李玄景抱上了别国公主大腿的一众勋贵,瞬间人人自危。
连日分权夺权的狂喜尽数褪去,只剩惶恐。
“此前是我等目光短浅,又被假象蒙蔽,昏了头!”
“若任由他在金陵城扎根,不出数年,必成大患!”
“快快收拢权柄,暂停内斗,重新布防方为正事!”
纷乱议论四起,人人慌不择路,急于补救。
却无人知晓,他们此刻的慌乱与补救,尽数落在李玄知预设的圈套之中。
李玄景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找回了李玄知还是纨绔之时,自己还是京城天骄之时的底气。
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个下压谨慎的动作,目光落于信的文字上,沉声剖析。
“信中所言清晰,李玄知虽暗中掌控金陵,却根基尚浅。仅局限一城之地,未敢向外扩张。亦无联结外臣的底气与途径,更无养兵的胆子与能力。”
“他刻意伪装成懈怠的样子,就是因为羽翼未丰,惧怕朝堂打压,绝非势大可恃。”
“咱们只需让地方官员想法子不配合,略微施压即可。慢慢消磨他的势力,逼他自露马脚,自毁根基。”
“他李玄知再如何聪慧,面对咱们这么大一群人,怕是也不好思考出好对策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团结起来,趁他还没有被陛下召回之前,让他那条命留在金陵。”
只要李玄知回到京城,重归朝堂。有了皇帝的庇护和偏宠,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无招可用了。
别的人与李玄知交恶,无非是利益大小。
但对于李玄景来说,李玄知的存在,是能完全影响到他的未来和整个承恩伯府的传承。
李玄知与别人只是利益问题,是有办法和解的。
但李玄知于自己而言,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因为李玄知,他千挑万选能为未来铺路的两个顶级豪门未婚妻都不见了。
且两个顶级豪门未婚妻,如今都成了阶下囚。
如今他李玄景在朝臣们的眼中,就是行走的霉运。
不管这群人心里是否在意家中的女儿,都不愿意和他李玄景扯上关系。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和李玄景有过定亲想法的人家死得死,散的散。
接触越深,被灭九族的希望便越大。
朝臣们都不由觉得,原本人家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和李玄景这个倒霉蛋有了交集才出事的。
但李玄景也是最为了解李玄知的人,想要彻底摆脱李玄知带来的负面影响,众人又不得不忍着恶心,捏着鼻子和李玄景接触。
只不过众人依然保持默契——
不管是谁的府上,只要和李玄景有接触,连只母蚊子都不能带出来!
……
金陵驿馆,厢房静谧。
窗外月色温柔,晚风轻拂窗纱。
付小小刚刚将气息喘匀,此刻正静静依偎在李玄知怀中。
眉眼轻阖,看似安然入眠,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连夜犯险传信,赌上自身安危。她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完。
此刻的她,满心忐忑焦灼。反复复盘着自己写在密信里的每一句话,暗暗期盼京城那边能有所行动。
身侧,李玄知闭目侧卧,手臂轻揽着她的腰肢。宛若沉溺情爱的寻常少年郎。
可他早已收到暗线传报,京城所有动向决策与误判,尽数了然于心。
京城权贵们虽然打着团结的幌子,可实际上人心依然不齐。
不全乱,便无暇全力针对金陵。
不全稳,便会持续内耗,自损根基。
一边对他心存忌惮,处处制衡。
一边深陷权争,自顾不暇。恰好给了他充足的时间稳固金陵。
他缓缓睁眼,眸中无半分睡意。视线落在付小小恬静的侧脸,
长睫纤长,月色覆肤,清丽动人。躺在身边确实招人得很。
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鬓发,动作宠溺。
“在想什么?装睡可瞒不住我。”
声音低哑温柔,猝不及防落入付小小耳畔。
付小小心头骤紧,思绪瞬间回笼。所有忐忑焦灼与思虑算计尽数压入心底深处。
她缓缓睁眼,眼底瞬间漾起朦胧柔色。带着慵懒与羞怯,轻轻摇头,软糯应声。
“没想什么。只是枕着大人激动不已,一时睡不着罢了。”
李玄知望着她眼底恰到好处的依赖,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是我抱你太紧,扰得你不安稳了?”
说着,他微微松了松怀抱,手臂却悄然收紧半分。
看似退让体贴,实则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寸步难离。
付小小依偎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心跳,指尖微蜷,心底拉扯愈发剧烈。
她无数次想彻底揭穿李玄知的伪装,可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相拥,这份温柔又会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大人待我极好。”她抬眸望他,“能伴在大人身侧,是我此生之幸。”
李玄知垂眸对视,眼底温柔无人能辨真伪。“能得你相伴,亦是我此生之幸。”